第一百零一章:江畔夜话 (第2/2页)
她转头看向阿骨打:“那个女孩,就是我。”
阿骨打怔住。
“我告诉你这个故事,是想让你知道,”萧慕云轻声道,“有些路,很难走。但只要你认定它是对的,就一定要走下去。不管多难,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阿骨打沉默良久,终于道:“孩儿记住了。”
九月初十,萧慕云在阿骨打陪同下,去祭拜乌古乃。
坟在混同江边,三棵柳树已成荫。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供着时鲜果品。坟头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没有。
阿骨打跪在坟前,点燃三炷香,恭敬地插在香炉里。
“阿玛,萧姑姑来看您了。”他轻声道,“您生前最敬重萧姑姑,说她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您看,萧姑姑好好的,孩儿也好好的。您放心。”
萧慕云也跪了下来,上了一炷香。
“乌古乃将军,”她道,“阿骨打很好。会宁城很好。女真五部很好。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江风吹过,柳枝摇曳,仿佛在回应。
九月十五,萧慕云在阿骨打陪同下,巡视混同江防线。
从上游走到下游,从日出走到日落。每到一个哨所,阿骨打都会详细介绍驻军人数、防御设施、粮草储备。那些士兵见都护大人亲自来巡,一个个挺直腰板,士气高昂。
萧慕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孩子,真的把这里守得铁桶一般。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江边一处高坡。夕阳西沉,将混同江染成一片金红。对岸的草原上,隐约可见几顶帐篷——那是室韦人的游牧地,如今已不敢越过界河半步。
“萧姑姑,”阿骨打忽然问,“您说,室韦人还会来吗?”
萧慕云摇头:“不知道。但只要你们守得住,他们就不敢来。”
阿骨打点点头,又问:“那西夏呢?宋国呢?高丽呢?”
萧慕云沉默片刻,道:“那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只管守好混同江,守好女真五部。其他的,有太子,有我。”
阿骨打看着她,忽然问:“萧姑姑,您还能守多久?”
萧慕云怔住。
“孩儿知道,萧姑姑很累了。”阿骨打轻声道,“孩儿有时看到您的眼睛,里面有很多东西。有累,有苦,有……有孩儿看不懂的东西。”
萧慕云沉默了。
良久,她终于道:“我不知道还能守多久。但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守。”
阿骨打点点头,没有再问。
九月二十,萧慕云准备启程返京。
临行前,阿骨打带她去看那棵“萧姑姑树”。树已长到两人多高,枝繁叶茂,树干上刻着的“萧姑姑”三个字,已随树皮生长而变得模糊。
阿骨打从树下挖出一坛酒,拍开泥封,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萧姑姑,这是三年前孩儿埋的。”他道,“您尝尝。”
萧慕云接过酒坛,喝了一口。酒味醇厚,带着泥土的芬芳。
“好酒。”她赞道。
阿骨打也喝了一口,忽然问:“萧姑姑,您说,这棵树能长多久?”
萧慕云想了想:“几百年吧。只要没人砍它。”
“那孩儿要是死了呢?”
萧慕云一怔。
阿骨打看着那棵树,轻声道:“孩儿有时想,等孩儿死了,这棵树还在。它会替孩儿看着这条江,看着这座城,看着那些孩儿守护过的人。”
萧慕云沉默良久,终于道:“那就让它替你看。”
阿骨打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
九月二十二,萧慕云启程。
阿骨打送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送到混同江边。
江边的柳树下,阿骨打忽然跪了下来。
“萧姑姑,”他仰头看着她,眼中含泪,“孩儿……孩儿会想您的。”
萧慕云扶起他,轻轻抱了抱。
“好好守城,好好练兵。”她道,“我还会再来的。”
阿骨打拼命点头。
萧慕云翻身上马,扬鞭而去。身后,阿骨打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秋色中。
十月初一,萧慕云回到上京城。
刚入城,便见张俭迎上来,面色凝重:“萧太傅,您可算回来了。”
萧慕云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张俭递过一封急报:“高丽那边……王钦死了。新王继位,是主战派。他们已经在鸭绿江边集结水师,准备夺回保州。”
萧慕云接过急报,迅速浏览。看罢,她冷笑一声:“看来,太平日子,到头了。”
她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混同江的方向,阿骨打正在守他的城。
她忽然想起那棵“萧姑姑树”,想起阿骨打的话:“等孩儿死了,这棵树还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
树会一直在。
她也会。
只要还活着。
【历史信息注脚】
重阳节登高插茱萸:古代重要习俗,源于避灾祈福。
菊花茶解酒:中医传统验方。
保州:今辽宁丹东一带,辽国与高丽边境重镇。
鸭绿江水师:历史上高丽确有水师,曾与辽发生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