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风雪建康复佳音 (第1/2页)
大年初五的寿春,落了一场薄雪。
祖昭立在斥候营的草庐前,望着淮北方向的天际出神。朔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攥着两封刚从建康送来的信。
送信的是一名年轻后生,连夜乘快船过江,今晨才抵寿春。那后生把信交到他手上时,还打趣了一句:“祖百夫长,建康那边可惦记你得紧,一封是宫里的印记,一封是乌衣巷王府的。”
祖昭当时没吭声,只拍了拍那后生的肩,转身回了营房。
此刻他站在这儿,心里却莫名有些乱。宫里的信自是司马衍的,每月一封,从未断过。可王府那封——信封上是陌生的字迹,清秀端丽,一望便知是女子的手笔。
他拆开第一封。
司马衍的信不长,却写得密密麻麻。十四岁的少年皇帝在信里絮叨着建康的年节:腊月二十九陪太后守岁,太后亲手做了蜜饯,甜得发腻;正月初一大朝会,庾亮又上了一堆折子,他都让人收了,留着慢慢看;初二去王导府上拜年,王导咳了几声,他让人加了两盆炭火;初三在宫里憋闷,偷偷练了会儿箭,把御花园的一棵老梅射断了一枝,太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
信的最后,司马衍写道:
“阿昭,你在寿春可好?朕听韩将军报来的捷报,说你在淮北杀敌夺城,率数万百姓南归。朕夜里睡不着,总想着那些战事,想着你可有受伤。阿昭,你说过,人前君臣,人后兄弟。朕是皇帝,可朕也是阿衍。你答应朕,好好的。”
祖昭读完,眼眶有些发热。
他把信仔细折好,贴身收了,这才拆开第二封。
信封上的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他便知道是谁写的了。
“阿昭哥哥如晤。”
只这六个字,十六岁的少女那温婉的模样便浮现在眼前。去年三月江边送别,她站在渡口,寒风吹起她的披风,她把手里的冬衣和点心递过来,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祖昭深吸一口气,往下读。
“自江边一别,倏忽十月有余。不知君在寿春,起居如何,饮食如何,天寒可有厚衣,战事可有损伤?
祖父常说,君乃当世英才,有祖将军遗风。兄长与庾翼也常念叨,说没了君,少了许多趣味。
我……我们都很挂念你。
今逢除夕,阖家团聚,不知君在寿春,可有人同饮守岁?若方便,盼君回信,告知近况。
王嫱顿首”
祖昭捧着信,立在雪里,许久未动。
信中那句“我们都很挂念你”,他读了三遍。那中间一个顿笔,像是少女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的犹豫。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半晌,他转身回营,铺开麻纸,研墨润笔。
先给司马衍回信。
他写得很快,都是些家常话:寿春的冬天比建康冷,屯田的冬麦长势极好,开春便能见着绿;斥候营的训练一天没落下,吴猛那刀疤脸过年也没闲着,带着他们雪地拉练,冻得人直哆嗦;淮北的战事已告一段落,五万五千百姓安置妥当,开春便能自食其力。
写到末尾,他顿了顿笔,又添了一句:
“臣在寿春,一切安好。陛下保重龙体,待他日臣回建康,再陪陛下弈棋。”
搁下笔,他又铺开一张新纸。
写给王嫱的信,他斟酌了许久。
“王嫱妹妹如晤:
江边一别,倏忽十月。来书收悉,如见故人。
寿春冬日虽寒,然军营粗犷,倒也不觉。斥候营中弟兄皆是热血男儿,同食同寝,亲如手足。淮北之事,侥幸得成,实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非昭一人之功。今屯田初具规模,五万百姓安居乐业,麦苗青青,可见来年之望。
贤妹信中问起居饮食,又托人送厚衣,感愧交并。寿春虽无建康繁华,然韩将军待我如子,叔父一家亦在左近,除夕夜与将军夫妇同饮守岁,倒也不觉孤单。
建康诸君,烦代为致意。待日后,或可重逢。
天寒,惟冀珍摄。
祖昭顿首”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起笔,在“除夕夜与将军夫妇同饮守岁,倒也不觉孤单”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