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彭仲传位于彭云 临终三嘱定传承 (第2/2页)
“墨离,你心思缜密,可托大事。但记住王诩的话——纵横之术,可用不可恃。”
墨离垂首,泪流满面。
彭仲的目光,最后落在彭云身上。
他看着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张与自己年轻时七分相似的脸,忽然想起父亲彭烈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说的那句话:
“仲儿,守好庸国。”
三十年了。
他守住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日起,轮到云儿了。
“云儿,”他轻声道,“为父……去了。”
彭云跪爬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如铁,却还在微微用力,仿佛想传递什么。
彭仲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缓缓熄灭。
窗外,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一口钟,是九口——悬棺谷中那九具彭祖时代留下的青铜编钟,三百年来从未响过,此刻却同时轰鸣!
钟声悠远,穿透风雪,在天门山七十二峰间回荡。
一下,两下,三下……
九响。
钟声落时,雪停了。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七十二峰之上,将整片山峦镀成银白。
天子峰顶,隐剑洞中,哭声震天。
———
消息传到上庸城时,已是次日清晨。
庸叔正在章华台上饮酒作乐,听内侍禀报“彭将军薨了”,手中酒樽“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薨……薨了?”他怔怔道,“怎么……怎么会?”
麇安在一旁低声道:“君上,彭将军这些年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也是命数。”
庸叔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
“备车!朕要去天门山!”
麇安一怔:“君上,这……”
“朕要去送仲父最后一程!”庸叔眼眶发红,声音发颤,“他……他是朕的仲父啊!”
麇安不敢再劝,只得命人备车。
———
然而,庸叔的车驾还未出城,便被一群人拦住了。
是彭云。
他一身素服,腰悬龙渊剑,跪在城门外,身后跟着石猛、石瑶、墨离三人。
庸叔下车,疾步上前扶他:
“彭云!你父亲……”
彭云叩首道:“君上节哀。先父临终前有遗言:丧事从简,不惊动君上,不惊动百姓。臣此来,便是恳请君上回宫。”
庸叔怔住:“为何?朕要送仲父最后一程……”
“先父说,”彭云抬头,目光平静,“他一生操劳,死后只想安静地睡在先祖身边。君上若去,必兴师动众,反扰他清净。”
庸叔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站在城门外,望着远处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天门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仲父生前,他猜忌他,疏远他,听信谗言要他的“长生秘术”。
仲父死后,他想去送一程,却被仲父的儿子拦在城外。
这是他应得的。
他转身,登车,回宫。
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
当夜,天门山悬棺谷。
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于绝壁,月光将它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如一排沉默的守夜人。
彭云跪在谷口,身后是彭仲的灵柩——那是一具简陋的柏木棺,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不像一门之主。
按照彭仲的遗愿,他将葬在悬棺谷最深处,与彭祖隔谷相望。
石瑶率巫堂弟子念诵祭文,石猛率剑堂弟子列队执绋,墨离率谋堂弟子在谷口布下三道防线——今夜,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祭文念完,灵柩缓缓升起,向崖壁最高处而去。
彭云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忽然感觉怀中的门主令牌微微一颤。
他伸手取出,只见令牌正发出微弱的光芒,光芒中隐隐有纹路流转——那是彭仲留下的最后一缕心血,在向他传递着什么。
他将令牌贴在额头,闭上眼睛。
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彭仲。
彭仲站在一片光芒中,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然后,光芒消散。
令牌恢复平静。
彭云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他收起令牌,站起身,望向那具已悬在崖壁最高处的灵柩。
“父亲,”他低声道,“儿定不负所托。”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墨离的声音响起:“门主!谋堂急报——楚国、巴国、蜀国三国使者,已在庸国边境秘密会晤。据探子回报,他们正在商议……瓜分庸国之事!”
彭云猛然转身!
三国使者?瓜分庸国?!
他握紧龙渊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还有多久?”
“最多三个月。”墨离沉声道,“三国使者约定,三月后同时发兵——楚国出两万,巴国出八千,蜀国出五千,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夹击庸国!”
彭云沉默片刻,忽然问:
“君上那边,知道了吗?”
墨离摇头:“君上还在章华台饮酒作乐。麇安封锁了消息,君上一无所知。”
彭云闭上眼睛。
父亲临终前说:“庸国可弱不可亡,需保社稷。”
如今,三国联军压境,君上醉生梦死,内奸把持朝政……
这就是父亲留给他的“社稷”。
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悲伤,只有决绝。
“传令三堂——从今日起,剑堂备战,巫堂备药,谋堂备谍。”
“三国联军若敢来,便让他们尝尝——庸国人的厉害。”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那颗血色客星又亮了几分,几乎要与月亮争辉。
三星聚庸……
还有九十三年。
他活不到那一天。
但他的儿子可以,儿子的儿子可以。
只要庸国的魂还在,只要巫剑门的根还在——
总有一天,会有人等到那声春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