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庸哀侯耽乐疏政 彭仲苦谏遭忌惮 (第2/2页)
庸叔怔了怔,似乎被他的语气所慑。
麇安又凑上来,低声道:“君上,彭将军这是……心虚了?”
庸叔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忽然一阵眩晕,踉跄了一步。内侍急忙扶住他。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今日高兴,不谈这些。彭将军,你……你退下吧。”
彭仲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台。
———
台下,石猛早已按捺不住。
他见彭仲下来,便要冲上台去,被彭仲一把拉住。
“将军!那麇安分明是在陷害您!君上竟信他!”
彭仲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台边时,身后忽然传来庸叔的声音,醉醺醺的,飘忽不定:
“彭将军……你那剑庐里,真的没有长生秘术吗?朕……朕可听说,周武王就是……就是没找到秘术,才英年早逝的……”
彭仲脚步一顿。
石猛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然转身,手按剑柄,就要冲上去!
“石猛!”
一声低喝,是石瑶。
她从阴影中走出,一把按住石猛的手,目光如电,直视他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弑君吗?”
石猛浑身一震,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他看向彭仲。
彭仲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良久,彭仲的声音传来,很轻,很疲惫:
“走。”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
章华台上,庸叔还在喃喃自语:
“长生秘术……朕也要长生……朕要永远……永远坐在这里……”
他醉倒在席上,鼾声如雷。
麇安站在一旁,望着彭仲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当夜,彭仲回到将军府,独坐书房,久久不动。
案上摊着一卷竹简,是石瑶刚刚送来的——那是巫堂弟子记录的“民情奏报”。竹简上写着:
“自章华台开工以来,征发民夫五千,死者三百余。赋税加征三成,农户卖儿鬻女者,不计其数。各地已有流民聚啸山林,劫掠富户……”
彭仲读完,闭上眼睛。
他想起彭祖玉版上的预言:
“三劫——水淹都城、外敌环伺、内奸作乱。”
内奸作乱。
他原以为,这“内奸”指的是麇安这样的谄媚之臣。
可今夜他才明白——
真正的内奸,不是麇安。
是庸叔自己。
一个耽于享乐、不恤民力、猜忌忠臣的君主,便是最大的内奸。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星斗满天。
那颗血色客星,又亮了几分。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石瑶的声音响起:“将军,谋堂有消息。”
彭仲起身开门。
石瑶递上一卷帛书,面色凝重:“墨离派人传来——楚国使者已秘密抵达上庸,此刻正在麇安府中,与麇安密谈。”
彭仲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楚使携重礼,欲说麇安劝君上‘联楚抗周’。麇安已心动,允诺三日后复命。”
彭仲握紧帛书,指节发白。
联楚抗周?
这是要把庸国推向火坑!
他猛然起身,便要出门。
石瑶拦住他:“将军,您要去哪?”
“入宫!见君上!”
“君上此刻醉卧章华台,见不了您。况且——”石瑶顿了顿,低声道,“麇安的人,已在宫门布下眼线。您若此刻入宫,正中他们下怀。”
彭仲停步。
他站在门口,望着夜色中隐约可见的章华台灯火,久久不动。
石瑶轻声道:“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彭仲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两枚残存的玉环,放在掌心,凝视着那些细密的裂纹。
良久,他缓缓道:
“等。”
石瑶一怔:“等?”
“等他自己醒过来。”彭仲收起玉环,转身走回书房,“或者——等他自己,把我们推下悬崖。”
窗外,夜风呼啸。
章华台上的灯火,渐渐熄灭。
黑暗中,只有那颗血色客星,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