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管蔡乱平武庚死 周公封赏削庸权 (第2/2页)
剑堂的《剑术总纲》抄本、历代名剑、战阵图谱,被廉骏分批运上天子峰,藏于新挖的藏经洞内。
就连龙渊剑鞘上那两枚残存的玉环,也被彭仲亲手封入一只青铜匣中,交石瑶带走。
第十日黄昏,尹肃带着虎贲卫来到剑庐。
剑庐正门大开,院中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余口大箱。箱盖敞开,里面是成捆的竹简、成叠的帛书、各种青铜器物,在夕阳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彭仲立于阶前,拱手道:“尹令,剑庐典籍器物,尽在于此。请清点接收。”
尹肃上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展开一看——是《诗经》的注释,寻常读物。又拿起一卷,是《论语》的抄本。再拿起一卷,是农书。
他眉头微皱,看向彭仲:“就这些?”
“就这些。”彭仲面不改色,“剑庐初建不过数年,所藏本就不多。先君在世时,曾献大批典籍入周室,尹令当有印象。”
尹肃当然记得。庸仲在位时,为表忠心,确曾将一批庸国收藏的古籍献给周室。但那只是皮毛,真正的精华,岂会轻易献出?
他盯着彭仲,目光如刀:“彭将军,摄政王要的是‘天下武库’,不是这些寻常书卷。巫剑门的核心心法、战阵图谱、巫祝秘术——在哪里?”
彭仲坦然道:“巫剑门核心传承,向来口传心授,不立文字。尹令若不信,可问剑庐弟子。”
尹肃看向那些站在院中的弟子——都是些年轻面孔,神情茫然,显然不知内情。他冷笑一声,挥手道:“搜!”
虎贲卫一拥而入,在剑庐各处翻箱倒柜。一个时辰后,回来禀报:“大人,搜遍了,没有发现。”
尹肃脸色铁青。
他走到彭仲面前,压低声音:“彭将军,你好手段。但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彭仲淡淡道:“尹令何出此言?剑庐典籍器物,尽数在此。若摄政王不满意,彭某也无能为力。”
尹肃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好。”他点头,“彭将军,本官记住了。”
他转身挥手:“装箱,带走!”
虎贲卫将三十余口大箱抬上马车,扬长而去。
剑庐门前,彭仲望着远去的车队,久久不动。
廉骏凑上来,低声道:“将军,他们带走的都是……”
“都是我们挑出来的。”彭仲道,“真正的精华,已在山里。”
廉骏松了口气。
彭仲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剑庐。
夕阳西下,余晖将这座他经营多年的院落染成一片金红。正殿的匾额上,“天门剑庐”四个大字依旧遒劲,却已物是人非。
“从今日起,”他缓缓道,“剑庐不再是剑庐。”
他大步离去。
身后,剑庐的门缓缓合拢。
———
当夜,上庸王宫。
庸叔听完彭仲的禀报,又惊又惧:“仲父,你、你竟敢欺瞒周室?若被发觉……”
“不会被发觉。”彭仲道,“那些典籍,本就是剑庐公开之物。核心传承,从不录于文字,周公旦再精明,也查不出来。”
庸叔还是不放心:“可、可万一他们派人来查……”
“那就让他们查。”彭仲冷笑,“剑庐已空,查也无用。”
他顿了顿,忽然道:“君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周公旦削我兵权、夺我剑庐,其心昭然若揭——他是要把庸国变成第二个附庸国,把臣变成他的傀儡。”彭仲直视庸叔,“君上,您甘心吗?”
庸叔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来。
彭仲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开口,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缓缓跪下,叩首道:“臣僭越了。请君上恕罪。”
庸叔忙道:“仲父快起,朕没有怪你……”
彭仲起身,后退三步,拱手道:“臣告退。”
他转身离去,脚步稳健,没有回头。
庸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道身影,陌生得可怕。
———
剑庐易主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诸侯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兔死狐悲,有的冷眼旁观。但没有人公开表示不满——周公旦的权威,正如日中天。
唯独一个人,在听到消息后,拍案而起。
镐京,龙骧卫营房。
石猛握着那封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信是墨离传来的,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剑庐已献,核心南运。周公削权,庸叔畏诺。将军命你:速归。”
石猛抬头,望向窗外。
夜色深沉,镐京的宫城灯火通明。那里,周公旦正在宴饮群臣,庆祝东征胜利。
他摸了摸怀中的锦囊——那枚骨哨、那片玉片、那张帛条,都还在。
是时候了。
他取出骨哨,凑到唇边,轻轻一吹。
哨音极低,几不可闻,却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南方。
片刻后,怀中的玉片微微发烫。
那是彭仲的回应。
石猛收起玉片,开始收拾行装。
———
三日后,石猛以“母病危”为由,向周公旦告假归乡。周公旦准假,却派了四名“护卫”同行——实为监视。
石猛不动声色,带着四名护卫上路。行至洛水渡口时,天色已暮,渡船已歇。石猛提议在渡口客栈歇息一夜,明早渡河。
当夜,石猛潜入四名护卫的房间,以彭仲所赠的“软筋散”将他们迷倒。然后换上早已备好的渔夫衣衫,从客栈后门溜出,消失在夜色中。
渡口有一条小船,是他提前安排的。船夫是个哑巴,只认钱不认人。石猛付了重金,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洛水,顺流而下。
天亮时,他已离镐京三百里。
而此刻,周公旦才接到急报:石猛失踪,四名护卫昏迷不醒。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庸国方向,久久不语。
半晌,他缓缓道:“传令楚国——石猛若入庸境,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天门山地下石窟深处,王诩正对着一盏孤灯,口述《纵横全书》最后一章。
展获已去齐国,如今在他身边的是墨羽。这个十九岁的少年执笔记录,一字不敢遗漏。
“……纵横之道,可用不可恃,恃之者必为术噬。”王诩说到此处,忽然停下,剧烈咳嗽起来。
墨羽急忙放下笔,扶住他。
王诩摆摆手,喘息着道:“无妨……继续写。”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止》篇最后一节——‘知止者,不辱;知足者,不殆。可以长久。’”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往后一仰,昏了过去。
墨羽大惊失色,急呼:“先生!先生!”
黑暗中,只有暗河的奔流声,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