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家 (第2/2页)
「臣观福藩,心灰意冷,一心向道,与东瀛上皇」出家之志,颇有相通之处。若殿下恩准福王出家,择一名山古刹,使其潜心修行,为大明、为殿下祈福,岂不两全其美?」
郑芝龙此言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声议论。
「出家为僧」?
仔细想来,似乎比单纯的软禁在宫观更「彻底」一些。
出家意味着斩断尘缘,放弃一切世俗身份和权力,象徵意义更强。
而且「上皇」虽无实权,名分犹在,某种程度上比降为「庶人」或「王」更能体现「宽仁」。
朱国弼、汤国祚等人暗暗点头,觉得此法可行,至少比直接杀了或关进凤阳高墙强多了。
跪在地上的朱由崧,听到「出家为僧」四个字,非但没有抗拒,反而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对着朱慈烺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急迫:「殿下!南安伯————不,东宁侯此法甚好!甚好啊!臣————臣愿出家!臣愿剃度!臣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为殿下祈福!为大明江山祈福!求殿下成全!求殿下开恩啊!」
对他而言,只要能活命,远离这权力漩涡,做什麽都行!出家?正好!清净!安全!
朱慈烺端坐御座,将殿中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钱谦益引经据典,强调「仁德」与「礼法」;郑芝龙另辟蹊径,提供「出家」这一更具象徵性和彻底性的方案;朱由崧则如同溺水之人,拼命抓住「出家」这根浮木。
他心中已有定计,缓缓开口:「皇叔深明大义,愿主动退位,禅位於孤,此乃社稷之幸。钱先生引宋例,言仁德礼法,老成谋国;东宁侯陈东瀛法,示超脱断绝,见识广博。
皇叔既有向佛之心,愿舍红尘,孤,岂能不成全?」
他目光转向朱由崧:「即日起,废朱由崧帝号,复其福王」封爵。然,福王既已看破红尘,一心向佛,着即————敕封为大明护国佑民弘觉禅师」,赐紫金袈裟、金钵盂,择日於栖霞古寺,举行剃度大典。自此青灯古佛,为大明社稷、天下苍生,诵经祈福。非诏,不得出寺。」
「大明护国佑民弘觉禅师」?还赐紫金袈裟、金钵孟?这名义上是「敕封」,实则是最高规格的圈禁!鸡鸣寺就在南京城内,便於监控。一句「非诏不得出寺」,更是彻底断绝其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钱谦益心中暗赞:妙!既全了「仁德」之名,又行了「禁锢」之实,还借「剃度」之名将其政治生涯断绝。
比他的「宫观软禁」更彻底,又显新朝「恩养」仁德。
郑芝龙嘴角微翘,知道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并「升华」了。
朱由崧则如释重负,涕泪横流,连连叩首:「谢殿下隆恩!谢殿下不杀之恩!弘觉————弘觉领旨。必日夜诵经,为殿下祈福,为大明祈福。」
朱慈烺没有打算给他留任何情面,趁热打铁道:「既然皇叔深明大义,自愿退位出家,那就请皇叔现在就把退位诏书写了吧————卢九德,伺候纸笔————」
卢九德立刻指挥小太监搬了个条案,奉上纸笔。朱由崧颤抖着接过笔,在众目睽睽之下,艰难地在宣纸上落笔。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朱由崧粗重的喘息。群臣屏息凝神,看着这位曾经的皇帝,在屈辱中亲手写下自己权力的终结。
钱谦益和郑芝龙都微微颔首,为免夜长梦多,合该如此。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旦白纸黑字亲笔写下退位诏书,这件事情也就算再无回旋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