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生活琐事 (第2/2页)
“吃吧。”他将一双筷子递给还在发愣的叶挽秋,自己则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似乎不打算一起吃。
叶挽秋看着那锅排骨,又看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太轻。道歉?似乎又没必要。问你怎么会做饭?好像有点逾越。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味道出奇的好。她低头扒饭,掩饰着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这算什么?失败后的补救?同居者的基本人道关怀?还是……仅仅因为他看不过眼,顺手为之?
林见深就靠在旁边的中岛台上,喝着水,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饭,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他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一些。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有些尴尬又有些微妙的宁静。
“以后,”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在食物的香气中显得不那么冰冷,“用厨房可以。但别再用明火做不熟悉的菜。那边有蒸烤箱、空气炸锅,安全些。食谱……可以找陈秘书要几份简单的。”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或者,想吃的时候,可以告诉我。”
叶挽秋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这是在……教她?还是变相地允许她“点菜”?她抬起头,看向他。林见深已经移开了视线,侧脸对着她,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之后,厨房的使用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小小的“特区”。叶挽秋依旧会尝试自己动手,但更多是使用那些更安全的厨具,做简单的沙拉、三明治,或者煮个粥。而林见深,偶尔(次数极少,大概一周有那么一两次)会在她对着食谱纠结,或者对着锅里不尽人意的成品皱眉时,沉默地走过来,接手,然后变魔术般端出像样的食物。他从不点评她的失败,也从不邀功自己的成功,仿佛那只是顺手处理掉的一个小麻烦。
除了厨房,公共区域的使用也充满了无声的默契与界限。客厅的沙发,林见深通常只坐靠近书房那一侧的单人位,叶挽秋则自动选择靠近落地窗的长沙发。巨大的电视屏幕几乎从未打开过。书架上的书,财经、管理、外文原著居多,是林见深的领域;叶挽秋带来的几本小说和画册,则被她放在自己房间。阳台是共用的,但林见深偶尔会在深夜去那里抽烟,叶挽秋则更喜欢在午后阳光好的时候,搬把椅子坐在那里看书,两人从未同时出现在阳台上。
家务有定期的钟点工处理,细致到连花瓶里的鲜花都会按时更换。叶挽秋唯一需要“操心”的,大概就是她自己那间客卧的整洁,以及她制造出来的、偶尔的厨房小混乱。
生活像一条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的河。他们各司其职,各安其分,像两个被迫共享空间的、最礼貌的陌生人。交流仅限于必要的事务性沟通,比如“陈秘书约了造型师下午四点过来”,“周三晚宴的宾客名单我发你邮箱了”,“叶氏那边需要你签一份授权文件”,诸如此类。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叶挽秋有时会想,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一周?一个月?还是直到叶氏彻底脱离危机,或者……直到这场交易的目的达成,她这个“未婚妻”的角色不再需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必须习惯,习惯这种被圈养、被规划、被审视的生活,习惯林见深无处不在又若即若离的存在,习惯那杯每天清晨准时出现、温度刚好的蜂蜜牛奶,习惯他偶尔在厨房里沉默的“救援”,习惯这巨大公寓里空旷的寂静,和寂静之下,那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于“共同生活”的痕迹在慢慢累积。
比如,她会发现冰箱里她喜欢的某种牌子的酸奶总是有存货,即使她从未提起。比如,她留在客厅茶几上的、看到一半的书,第二天总会回到原位,但书签的位置会有所移动。比如,有一次她半夜口渴出来倒水,看见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以及他低沉的、压抑着咳嗽的声音——他似乎感冒了,但第二天早餐时,除了声音有些沙哑,一切如常,那杯蜂蜜牛奶边,还多了一小瓶维生素C泡腾片。
这些细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细节,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她无法确定,这是林见深本人刻意的安排,还是陈秘书或其他人细致入微的“工作成果”。但无论如何,它们确实存在着,像这冰冷同居生活中,偶然闪烁的、微弱而温暖的星火,提醒着她,在这桩冰冷的交易和疏离的相处之下,或许,还存在着那么一点点,属于“人”的、最基本的温度与关联。
只是这点温度太过微弱,太过暧昧,被层层叠叠的协议、算计、家族利益和冰冷的现实包裹着,让她不敢深想,不敢触碰,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在这栋华丽的囚笼里,一天天,度过这被精确计算、却又充满了未知变量的“同居”时光。
而明天,就是顾家的慈善晚宴。那将是他们第一次,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正式、公开地携手亮相。平静的、充满琐碎细节的“同居”生活,即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面对外界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