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坊市受辱,丹经初识 (第1/2页)
一、落魄散修的诞生
天刚蒙蒙亮,沈墨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一想到今天要去丹房尝试炼丹,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蹦跶得他心神不宁。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在脑海里把墟昨晚教的“落魄散修伪装要点”又过了一遍:
第一,要穷,但不能穷得理直气壮,得是那种“曾经阔过但现在落魄了”的穷。
第二,要有点手艺,不然解释不通为什么来租丹房。
第三,话要少,眼神要飘忽,最好带点“老子当年如何如何”的沧桑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绝对不能让人认出是沈墨。
“记住了吗?”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忘了哪条,我养的那只瘸腿乌龟都能演得比你好。”
沈墨没理它的嘲讽,翻身下床,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里大多是靛青色的练功服,那是沈家子弟的统一着装,肯定不能穿。他翻到最底层,终于找到一件压箱底的灰布长衫——是去年父亲祭日时,他私下穿去扫墓的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就它了。
沈墨换上灰衫,又找了条旧布带当腰带。头发打散,随便用根木簪子束起——平时他都是用青玉簪的。最后,他从床底摸出一顶破旧的竹编斗笠,边缘已经开裂,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
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着寒酸,身形瘦削(虽然大部分是真瘦),低着头,看不清面容,确实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散修。
“马马虎虎,”墟评价,“就是腰板挺得太直了,不像落魄的,像去要债的。弯一点,对,再弯一点——不是让你鞠躬!是那种‘生活所迫不得不低头但心里还憋着口气’的弯!”
沈墨调整了半天姿势,总算让墟勉强满意。
接下来是药材。
《残火丹经》上记载的淬体丹,需要五种基础药材:十年份的凝血草、三年生的青木藤、晒干的赤砂果、研磨成粉的铁骨花,以及作为药引的普通山泉水。
前四种药材都很常见,在沈家坊市就能买到。问题是——沈墨没钱。
他的月例早就停了。之前攒的那些,在受伤后买药都花得差不多了,现在兜里只剩十几个铜板,连最便宜的凝血草都买不起。
“怎么办?”沈墨在心里问。
“能怎么办?”墟反问,“去偷?去抢?还是去你爹那儿哭穷?”
沈墨沉默。
“其实还有个办法,”墟慢悠悠道,“你房间里,不是有挺多小玩意儿吗?以前那些巴结你的人送的。挑几件不起眼的,拿去当铺换了钱——反正你现在也用不上。”
沈墨环顾房间。
确实,架子上摆着不少东西:一柄玉如意,是去年生日时某个小家族送的;一对青瓷花瓶,是某次切磋赢了后对方送的赔礼;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几本装帧精美的闲书……
他走过去,拿起那柄玉如意。入手温润,雕工精细,至少值几十两银子。
“舍得吗?”墟问。
沈墨没说话,只是把玉如意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
二、坊市众生相
沈家坊市位于家族大院东侧,一条三百米长的青石街,两旁店铺林立。清晨时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铁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药材铺门口飘出淡淡的药香。
沈墨压低斗笠,混在人群里,慢慢走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不是认出他,而是因为他这身打扮太扎眼——在青云镇,散修不少,但落魄到这种程度的还真不多见。
“看什么看,”墟在他脑海里嘀咕,“没见过帅哥啊?”
沈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先去了街尾那家老字号当铺“恒通号”。掌柜的是个瘦小老头,戴着副铜框眼镜,正低头拨算盘。
“当东西。”沈墨压低嗓音,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老头抬头瞥了他一眼,打开布包,拿起玉如意看了看,又掂了掂。
“死当还是活当?”老头问,声音干巴巴的。
“死当。”沈墨说。活当可以赎回来,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赎回来的那天。
“三十两。”老头报了个价。
沈墨知道这价压低了,至少值五十两。但他没还价——落魄散修,急用钱,没资格讨价还价。
“成交。”他说。
老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柜台下数出三十两碎银,推过来。沈墨收好银子,转身离开。
走出当铺时,他听见老头在背后低声嘀咕:“好好的玉如意……可惜了。”
沈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有了钱,接下来就是买药材。
他先去了“百草堂”,这是沈家自家开的药材铺,药材种类最全,价格也公道。店里伙计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忙着整理货架。
“要什么?”伙计头也不抬地问。
沈墨报了四种药材的名字,每样要一份。
伙计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旧的斗笠和灰衫上扫过,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客官稍等。”
他转身去取药材,动作麻利。很快,四个小纸包放在柜台上。
“凝血草五两,青木藤三两,赤砂果二两,铁骨花粉四两——共十四两银子。”伙计报出价格。
沈墨数出银子递过去。伙计接过,掂了掂,忽然问:“客官是炼丹师?”
沈墨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算不上,瞎琢磨。”
“哦,”伙计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把药材包好递过来,“那祝客官丹成。”
沈墨接过药材,转身要走。
“等等,”伙计忽然又叫住他,“客官如果是第一次炼丹……最好找个有经验的人指点。丹房那边,看守的严长老脾气不太好,客官多担待。”
沈墨一愣,回头看了伙计一眼。
少年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眼神清澈。
“……多谢。”沈墨低声说,然后快步离开。
走出百草堂,墟的声音响起:“那小子不错,比沈家其他人都顺眼。”
沈墨“嗯”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复杂。刚才那个伙计,他认得——是旁系一个叫沈小树的少年,以前在演武场见过几次,总是安安静静站在角落,从不参与那些欺压弱小的勾当。
没想到,他现在在百草堂当伙计。
“接下来去哪?”墟问。
“丹房。”沈墨说。
三、丹房严长老
沈家丹房位于坊市最北端,是座三层木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炼丹阁”三个大字。
沈墨走到门口时,看见台阶上坐着个老头。
老头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油腻腻的灰色道袍,正抱着一只酒葫芦打盹。他脚边趴着条黄狗,也睡得正香。
这就是严长老?
沈墨印象中,丹房看守确实姓严,但听说是个一丝不苟、脾气暴躁的老头,跟眼前这个邋遢酒鬼对不上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声说:“前辈,晚辈想租一间丹房。”
老头没反应。
沈墨提高声音:“前辈——”
“吵死了!”老头突然睁眼,瞪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没看见老夫在睡觉吗?!”
沈墨后退半步:“抱歉,晚辈……”
“租丹房是吧?”老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什么品阶的炼丹师?炼什么丹?租多久?”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沈墨定了定神:“晚辈……无品阶,想尝试炼制一阶淬体丹,租……两个时辰。”
“无品阶?”老头上下打量他,目光像刀子一样,“第一次炼?”
“……是。”
“呵,”老头嗤笑,“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行,地字号三房,两个时辰,五两银子。炸炉了照价赔——丹炉五十两,地火阵修复费二十两,清理费五两。先交钱。”
沈墨默默数出五两银子递过去。
老头接过银子,随手扔进脚边的破布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扔过来:“三楼,左转第三间。规矩:不准喧哗,不准偷师,不准带外人进房。到点自觉滚蛋,超时加钱。”
“多谢前辈。”沈墨接过木牌,往楼里走。
刚踏上台阶,老头忽然又说:“喂,小子。”
沈墨回头。
“淬体丹的火候,关键在赤砂果入炉后的三息,”老头慢悠悠地说,“早了药性未发,晚了药性过燥。记住了?”
沈墨一怔,随即躬身:“多谢前辈指点。”
老头摆摆手,重新抱起酒葫芦,闭上眼睛。
沈墨转身上楼,心里却泛起嘀咕:这严长老……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好说话?
“人不可貌相,”墟在他脑海里说,“这老头是个高手——虽然现在看着像酒鬼,但他刚才看你那一眼,眼神深处有剑光。”
剑光?
沈墨心头一动。难道严长老不仅是丹师,还是剑修?
他没多想,顺着木楼梯上了三楼。楼道很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两边是一间间丹房,门都关着,偶尔能听见某间房里传出“滋滋”的炼药声。
左转第三间。
沈墨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刻着简单的聚火阵纹。丹炉下方,地面上有个一尺方圆的洞口,里面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地火在跳动。旁边有个石台,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玉碗、玉杵。
简单,但够用。
沈墨关上门,把斗笠摘下放在一边,然后从怀里取出药材,一一摆在石台上。
“准备好了?”墟问。
沈墨深吸口气,点头。
“那就开始,”墟说,“先把凝血草处理好——去掉根须,只留叶片,用玉杵捣成糊状。记住,要顺着叶脉的方向捣,不能乱来。”
沈墨依言照做。
这是他第一次处理药材,手指笨拙,动作生疏。捣药时用力不均,好几次差点把药汁溅出来。墟在旁边不停地指点:“轻点!你捣蒜呢?”“往左,对,顺着纹路……唉,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用爪子都比你捣得匀!”
好不容易把凝血草捣好,装进玉碗。接下来是青木藤——要切成三寸长的小段,每段粗细要均匀。
沈墨拿起备在石台上的小刀,开始切。
第一刀,歪了。
第二刀,斜了。
第三刀,差点切到手指。
“停停停!”墟忍无可忍,“你是在切药材还是在砍柴?手腕放松,用巧劲,不是蛮力!”
沈墨额头上已经冒汗了。他停下来,闭眼调整呼吸,回想墟刚才说的“巧劲”。
再睁眼时,他握刀的手稳了一些。
一刀,两刀,三刀……
虽然还是不够完美,但至少能看了。
处理完四种药材,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沈墨看着石台上摆好的药糊、药段、药粉,心里涌起一股微弱的成就感。
至少,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墟的声音严肃起来,“开炉,引火,投药。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了,这五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沈墨走到丹炉前,伸手按住炉身上的一个凹槽——那是控制地火的机关。
“注入一丝意念,”墟指导,“不用剑元,就用你的‘意’,去感知地火,引导它。”
沈墨闭上眼,尝试调动胸口万剑之心的那股暖流。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把那股暖流凝聚在指尖,通过凹槽,缓缓“探”进地火洞口。
瞬间,一股狂暴的热浪顺着意念反冲回来!
沈墨闷哼一声,脸色发白,但咬牙没松手。他努力稳住心神,像驯服野兽一样,用那股微弱的暖流去“抚摸”地火,去感受它的脉动,它的节奏。
一次,两次,三次……
不知过了多久,躁动的地火渐渐平静下来,温顺地随着他的意念,缓缓流入丹炉底部的火膛。
“成了!”墟难得称赞,“控火第一步,完成得不错——虽然比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慢了点。”
沈墨没空理会它的调侃。他全神贯注,控制着火候,让丹炉均匀预热。
炉身渐渐泛起暗红色。
“就是现在,”墟低喝,“投凝血草!”
沈墨左手一引,玉碗里的凝血草药糊凌空飞起——不是靠剑元,是靠万剑之心对“物”的微弱牵引——准确落入丹炉。
“滋啦——”
药糊接触炉壁的瞬间,冒起一阵白烟。沈墨立刻调整火候,让火焰包裹住药糊,缓缓煅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地火舔舐炉壁的“呼呼”声,能听见药材在高温下渐渐融化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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