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藏锋于匣,遗物之谜 (第1/2页)
一、房客与破屋
沈墨是被饿醒的。
肚子咕噜噜的抗议声像打雷,硬生生把他从深沉的黑梦里拽出来。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熟悉的房梁,花了三息时间确认——自己没死,还在沈家,还在这个破旧但属于他的小院里。
然后记忆回笼。
剑骨觉醒,金光冲霄,林清雨温柔的笑,刺入丹田的手,抽骨的剧痛,楚风居高临下的眼神,还有那句“蝼蚁不配此骨”……
恨意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紧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恨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昨晚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喂?”沈墨试探着在心里喊了一声,“那个……谁?还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肚子又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沈墨艰难地撑起身子。腹部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去,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干涸发黑,粘在皮肤上。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下床,扶着墙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对着嘴灌了几口凉水。水顺着嘴角流下,冲淡了嘴里血腥的味道。
“有人吗?”他提高声音喊。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一条缝,丫鬟小翠怯生生探进头:“少、少爷?您醒了?”
“嗯,”沈墨问,“有吃的吗?”
小翠连忙点头:“有有有!厨房温着粥呢,我这就去拿!”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墨坐回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还有练剑磨出的老茧,但现在这双手连握拳都费劲。丹田处空荡荡的,原本那里应该有一团温热的剑元旋涡,现在只剩下破碎的痛楚。
真废了啊……
他苦笑。
“现在知道难受了?”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又在脑海里响起,吓得沈墨一哆嗦。
“你……你真在啊?”沈墨惊疑不定。
“废话,”声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是你的新房客——虽然你这破屋子漏风漏雨还快塌了,但好歹能挡点灰。”
沈墨定了定神:“你到底是什么?万剑之心又是什么?”
“我?”声音顿了顿,“按你们的说法,我应该算是个……器灵?残魂?老古董?随便吧,名字不重要。至于万剑之心——”
它拖长了调子:“是你现在胸口里多出来的那玩意儿。”
沈墨一愣,下意识捂住胸口。隔着皮肉,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跳动,但除此之外……似乎真的多了点别的东西。很微弱,像一团温暖的光,蜷缩在心脏旁边,随着心跳一起一伏。
“它……有什么用?”沈墨问。
“有什么用?”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子,你知不知道,昨天要不是它,你早就经脉尽碎、吐血而亡了?楚风那一下,看着轻描淡写,实则暗藏阴劲,是奔着彻底废掉你去的。万剑之心替你挡了大半,还勉强护住了你的心脉——虽然现在它也残得差不多了。”
沈墨心头一凛。
楚风……果然够狠!
“那它现在……”
“半死不活,”声音毫不客气,“心核破损了九成九,比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还惨——至少乌龟还能爬,它现在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沈墨沉默片刻:“怎么修复?”
“修复?”声音嗤笑,“需要万剑之气,也就是天下各种剑意、剑气、剑魄来补。你现在这德行,上哪儿弄去?就算弄来了,就你这破身子,吸一口就得爆体而亡。”
希望刚升起就破灭。
但沈墨没放弃:“一点办法都没有?”
声音没立刻回答。过了会儿,才慢悠悠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得看你运气,还有——你爹给你留的东西,你挖出来没有?”
沈墨一愣:“我爹留的东西?”
“床底下,左数第三块砖,往下挖一尺半。”声音懒洋洋地重复,“昨晚不是告诉你了吗?别告诉我你忘了。”
沈墨这才想起昨晚昏迷前最后听到的提示。他忍着痛,挪到床边,趴下去找那块砖。
青砖铺的地面,因为年头久了,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左数第三块……他伸出手指,抠进砖缝。
砖很紧,他现在的力气根本撬不动。
“用点劲儿,”声音催促,“你没吃饭吗?”
“确实没吃。”沈墨老实回答。
声音噎了一下,然后嘟囔:“麻烦……”
沈墨又试了几次,指甲都抠劈了,砖块纹丝不动。就在他准备放弃时,胸口那团温暖的光忽然轻轻一跳。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顺着经脉流到指尖。
沈墨福至心灵,把那股热流聚在指尖,再次用力一撬——
“咔。”
砖块松动了。
他心中一喜,连忙把砖块搬开,露出下面的泥土。没有工具,他就用手挖。泥土潮湿,带着霉味,挖了一尺深时,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狭长的木盒,半尺来长,两寸宽,表面被泥土裹得严严实实。
沈墨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捧出来,放在地上。盒子很轻,锁扣已经锈死了。他找了根发簪,费力撬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柄剑。
二、天下第一丑剑
沈墨盯着那柄剑,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抬头,在心里认真地问:“你确定……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不是什么恶作剧?”
不怪他怀疑。
这剑……实在太丑了。
通体黝黑,不是那种深沉的黑,而是像被火烧过又扔进泥潭泡了三年的那种脏黑。剑身坑坑洼洼,布满了锈蚀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裂痕。剑刃?根本看不出刃——钝得能当尺子用。剑柄缠着的布条油腻发黑,看不出原本颜色,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整柄剑看起来,就像从哪个废墟里刨出来的烧火棍。
“如假包换,”声音语气肯定,“你爹沈天澜亲口说的:‘要是墨儿一直顺风顺水,这破铜烂铁就永远埋着吧,省得丢人。’”
沈墨:“……”这确实像他爹会说的话。
“可这……”他拿起剑,入手沉得吓人,差点脱手,“这能用吗?”
“现在不能,”声音很诚实,“但它认主之后,或许……嗯,或许能当个不错的拐杖。”
沈墨嘴角抽了抽。
他握着剑柄,仔细端详。剑身靠近护手的位置,似乎刻着两个小字,但被锈蚀得模糊不清,勉强能认出是“藏锋”二字。
藏锋。
藏起锋芒。
“名字倒是不错,”沈墨喃喃,“可这也藏得太彻底了吧?”
“少废话,”声音催促,“咬破手指,滴血认主。虽然这破剑现在跟废铁没区别,但好歹能跟你建立联系。以后你死了,它还能给你陪葬——多贴心。”
沈墨自动过滤了后半句。他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剑身上。
血珠滚落在黝黑的剑身上,没有立刻滑落,而是像滴在海绵上一样,被缓缓吸收了。
紧接着——
嗡。
一声极其低沉、极其轻微的嗡鸣,从剑身内部传来。那声音不像金属震颤,倒像是……沉睡巨兽的鼻息。
沈墨握剑的手猛地一沉!
原本就沉重无比的剑,此刻重了何止十倍!他根本握不住,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把青砖地面砸出几道细密的裂纹。
“这……怎么回事?!”沈墨惊愕。
“认主成功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幸灾乐祸,“恭喜你,现在藏锋正式承认你是它的主人——虽然它觉得你现在太弱,不配挥舞它,所以把‘剑意之重’全放出来了。”
“剑意之重?”
“就是这柄剑承载的剑意、记忆、经历……所有一切的总和。”声音解释,“藏锋曾经的主人,应该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留在剑里的‘意’太重了,重到现在的你根本扛不起来。”
沈墨看着地上那柄丑剑,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
“所以……我现在还是拿不动它?”
“拿得动,”声音纠正,“但只能拖着走。想挥?等你什么时候基础剑法练到圆满境再说吧。”
沈墨深吸口气,弯腰再次握住剑柄。
这一次,他有了心理准备,用尽全力,勉强把剑提离地面一寸。手臂青筋暴起,额头冒汗,伤口又开始渗血。
但他没松手。
一步,两步……
他拖着藏锋,像拖着一块千斤巨石,在房间里艰难地挪动。剑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到第五步时,他终于支撑不住,剑再次脱手砸地。
沈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
但他笑了。
虽然狼狈,虽然废了,虽然手里是把丑得不能再丑的破剑……
但他还有剑。
这就够了。
三、父亲的秘密
小翠端着粥回来时,看见自家少爷坐在地上,身边躺着那柄黑乎乎的“烧火棍”,吓了一跳。
“少、少爷!您怎么下床了!还有这……这是什么呀?”
沈墨摆摆手:“没事,扶我起来。”
小翠连忙放下粥碗,搀扶沈墨坐回床上,又看见他腹部纱布渗血,眼圈顿时红了:“少爷您别乱动了,伤口又裂了……我这就去找药!”
“等等,”沈墨叫住她,“这事别告诉别人,包括我爹。”
小翠一愣:“为什么?”
“照做就是。”沈墨没解释。
小翠咬了咬嘴唇,点头出去了。
沈墨靠在床头,看着地上的藏锋,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父亲沈天澜……那个在他八岁时就战死在北境边关的男人,到底留下了多少秘密?
记忆里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剑客,总是一身黑衣,腰佩长剑,脸上很少有笑容。但他教沈墨练剑时,会格外耐心;沈墨第一次引剑气入体时,他破天荒地喝了半坛酒;临死前最后一次回家,他摸着沈墨的头说:“墨儿,以后沈家就靠你了。”
那时沈墨不懂这句话的重量。
现在懂了,却已经晚了。
“你爹不简单,”脑海里的声音忽然开口,“能留下藏锋这种剑的人,绝不只是个普通的边军将领。”
沈墨心头一动:“你知道我爹的事?”
“不知道,”声音干脆利落,“我睡得太久,很多事记不清了。但这柄剑……我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
“嗯,”声音顿了顿,“也是这么丑,这么重,这么……不起眼。但用那柄剑的人,曾经一剑斩开过一座山。”
沈墨倒抽一口凉气。
一剑斩山?那得是什么境界?剑王?剑皇?还是……
“别想太多,”声音打断他的遐想,“现在这柄剑在你手里,就是个结实的烧火棍。想用它斩山?先练好怎么把它拎起来吧。”
沈墨苦笑。
他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白粥熬得很烂,加了点糖,温热地滑进胃里,总算缓解了那股饥饿感。
喝完粥,他感觉恢复了些力气,又看向地上的藏锋。
“墟,”他忽然问,“你刚才说,你见过类似的剑?那你……到底活了多久?”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墨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记不清了,”最终,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疲惫,“只记得……我醒来时,是在一片废墟里。周围全是断剑,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我在那里飘荡了很久,直到遇见你爹——是他把我带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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