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各有所求】 (第1/2页)
北宋的澡堂文化非常流行,开封洛阳拥有无数“洗浴中心”。那些公共澡堂,甚至形成一个行业,叫做“香水行”。
但在南方,这玩意儿还比较少见,只存在于某些大城市。
清远县是肯定没有的。
徐来等人洗澡的地方,在外衙的吏舍区域。位置跟县衙六房挨着,可以理解为文吏值班宿舍,有紧急公务需要加班才在这里睡。
一个杂役用大锅烧洗澡水,另一个杂役给他们送来干净衣服。
“这些衣裳,穿了要不要还?”刘大忍不住问。
那杂役说:“长官赏的,可以穿回家。”
众人皆喜。
杂役送来的衣服,虽然也用葛布缝制,并非什么贵重物品。但胜在是全新的,里面絮满了芦花,一摸就知道很保暖。
山民所求不多,一套新衣就让他们高兴。
徐来解开发髻,用热水打湿头发,拿起皂角就抓挠揉搓。
他被虱子烦透了,今天得彻底洗洗!
“阿叔,有篦子吗?”徐来问门外杂役。
杂役拿进来一个小木盆:“梳子、篦子都有。”
众人连忙加速洗头,先简单清洗一遍,再互相用篦子梳头,把头上的虱子给弄死。
李田那厮的头皮都出血了,如果掰开头发仔细观察,还能看到灰白色成虫在移动,芝麻粒大小看得徐来一阵恶心。
反复篦梳好几轮,头发都扯下来不少,徐来才感觉浑身轻松。
自己终于又干净了。
解决完头部问题,徐来抓起肥珠子开始洗澡。
肥珠子又叫无患子,飞霞山里就有生长,山民还会摘了拿到城里卖。
布超搓着肚皮泥垢问:“三郎,县令能给多少赏钱?”
“不知道,”徐来叮嘱道,“待会儿见到县令和主簿,你们多说点奉承话。哄得他们越开心,赏钱就给得越多。”
刘大忐忑道:“我见到当官的,话都说不利索,该怎么哄他们开心?”
徐来好笑道:“那就别说话,我来哄他们开心。”
张二叔提醒:“赏钱可以少讨点,免徭役才最要紧。”
“我明白,”徐来说道,“我们十个的全家徭役,县令肯定能免。我尽量求县令免除全村徭役。”
听到这话,大家更是兴奋,连搓泥儿的力道都变大了。
折腾好些时候,杂役在外面喊:“搞快点!长官要跟你们吃饭,莫让长官等久了。”
“来了,来了。”
“已经在穿衣裳!”
“……”
众人除了有新衣穿,还获得一块葛布头巾。
杂役领着他们离开吏舍,内衙门口已有文吏在等待,引着众人加快脚步去见长官。
饭菜早就摆好了,沈县令和王主簿正在聊天。
徐来率众走在最前方,端正作揖道:“吾等姗姗来迟,还请两位官长恕罪!”
其余伙伴,也连忙行礼。
沈直越看徐来越顺眼,同样属于乡野之民,徐来行的是标准揖礼,其他人则都是叉手礼。
沈直笑着对王主簿说:“你看这少年,竟还晓得用成语。”
王厚之问徐来:“你可知姗姗来迟的典故?”
徐来回答:“汉武帝与李夫人。”
沈直哈哈一笑,对王主簿说:“他还真知道。”
王厚之又问:“你从哪听说的典故?”
徐来回答:“忘了。可能是村学偷听的,就一直记在心里。”
沈直对徐来说:“你且在此坐下,其余众人另有安排。”
说完就有吏役过来,把张二叔、布超等人领出去。
七人一起来献功,却只有徐来能留在内衙吃饭,剩下六人全部要去外衙用餐。
只因他懂礼节、知典故、会说话。
徐来屁股都还没坐稳,王主簿就亲自为他倒酒。
他连忙双手捧杯接住,偷偷观察两位官员的表情,结果发现对方也在注视自己。
或许是徐来身份低微,王厚之没有绕弯子,直奔主题道:“你把做壮丁的所见所闻,详详细细讲述一遍。别再说什么进城卖柴,卖柴没必要带着兵器。”
徐来也没想过隐瞒,趁机阐述更多信息:“两位官长,小子其实不叫韩立,也不是丰谷村村民。我叫徐来,家住飞霞山清溪村。去年我大哥修栈道,不慎跌入江中,尸骨至今没有找到。耆长只派人带来20文抚恤钱。上个月又来我家征壮丁,父亲和二哥要忙农活,我只能以中男身份代役。全村只有三十多户,年年都要服徭役,这次被征壮丁的就有十户。”
沈直听得脸色不悦。
他知道属下吏役肯定乱来,却没想到搞得如此过分。
只有针对一等户、二等户的重役,县令才会亲自过问。寻常色役(杂役),沈县令还真不知道。
徐来观察沈县令的脸色,连忙又补充道:“两位官长自是仁政爱民……”
沈直不想听这些,打断道:“说你做壮丁的事。”
徐来说道:“我们先去了县城西南方的沙洲……那里只有一位余贴司,巡检司武官全都不在……直至马都监视察营寨……”
“等等,马都监来过?那位广东兵马都监?”沈直居然不知道。
王厚之解释说:“马都监没在县城靠岸,径直北上,至今未归。可能是要去余相公的老家韶州,亲自督办剿匪事宜。”
沈直短暂思考一阵,对徐来说:“你继续讲。”
徐来于是讲述自己给壮丁编队,维持营寨内的各种秩序,却被换着地方天天做苦力。
“黄副巡检只在营寨逗留数日,就坐船去了县城……昨晚应该也不在。”徐来一直在察言观色,此刻大概已经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