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文官与武官的矛盾】 (第1/2页)
清远县令叫沈直,字守中。
他是去年的第四甲进士,初授试衔县尉。通过铨选之后,又托了一些关系,正式出任清远摄县令。
随着两广的开发程度加深,摄官名额已经越来越少,清远摄县令算一个较好的实职。
沈直今年初夏才到清远,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就遇到皇纲被劫这种大事。
县衙二堂,沈直坐在堂上焦急等待。
摄主簿王厚之疾步走入,脸色阴沉道:“令君,我派去搜寻宝物的弓手,在乡野间找到一包香料,却被那些巡检兵拦下了。”
“还能有这等事?”沈直极为震惊。
这等于公然跟本县长官翻脸,巡检司武官的胆子也太大了!
“市舶纲被劫,那些武人已经疯了。为了戴罪立功,寻回更多宝物,他们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王厚之详细说:“巡检兵堵住了水道、桥梁和渡口,盐匪遗弃在乡野的宝物,就算弓手找到也带不回来。”
沈直问道:“他们还敢动手抢不成?”
王厚之点头说:“已经动手了。县尉司弓手都头刘原,因为不肯交出那包香料,被巡检兵打得鼻青脸肿。若非当时围观百姓太多,刘原被活生生打死都有可能。”
沈直的脸色青红不定,已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厚之是清远县的摄主簿兼摄县尉,他掌管的县尉司配有弓手,负责城内和城郊治安。
弓手类似城区及城郊的刑警、民警、火警、税警兼城管。
市舶纲在清远县境内被劫,沈直和王厚之都负有连带责任。但罪责不大,随便抓到几个盐匪、寻回少量宝物,就完全能够戴罪立功。
文官嘛。
官再小也是文官。
可巡检司拦着不让他们立功,直接控制水道、渡口、桥梁,抢走送往县城的匪尸和宝物。
为啥如此?
因为巡检兵负责乡野、村镇、关隘、河道治安,市舶纲在银沙埠被劫,他们属于直接责任人,所有巡检官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巡检官们每捕杀一个盐匪、每追回一箱宝物,都能减轻一分罪责,绝不允许让文官给抢走!
如果是在边境地区,县令往往兼任本县兵马都监,属于巡检武官的直接上司。
但清远县不是边疆啊,双方没有直接统属关系,巡检官根本不怕得罪县令。
于是就出现了文武抢功的事情!
文官抢不过。
沈直枯坐在县衙二堂,时不时的唉声叹气。他一个新科进士,咋就这么倒霉呢?若是这次影响升迁,一辈子的仕途就毁了大半。
王厚之却比沈直更绝望。
王厚之甚至不算进士,只是个多次中举的广西举人。由于朝廷对两广士子的优待政策,他在殿试环节被淘汰以后,才有机会出任广南摄官。
他已经干满三任摄职,只要第四任不出问题,就能成功转为选人官。到那个时候,即可跟末榜进士一个待遇。
偏偏现在出问题了!
若是无法将功赎罪,王厚之的摄官年限就得重新计算,必须再干十多年才能转为选人。
“报报报……有……有义民捕杀盐匪,抬着……抬着宝箱进城!”一个属吏连滚带爬跑来报信。
“什么?”
沈直和王厚之又惊又喜,啥都不管就往外面跑,他们的属吏连忙跟着追。
沈直在街上狂奔一阵,看见前方挤着大量百姓,连忙用蹩脚的广东方言问:“吾乃清远县令,谁人捕得盐匪?又追回多少宝物?”
徐来排众而出,端正作揖道:“小民韩立,拜见县尊!”
沈直见这少年虽衣衫褴褛,言行举止却彬彬有礼,不称“长官”而喊“县尊”,不由对他印象更佳:“你读过书?”
徐来回答说:“家中贫困,无钱读书。只是经常跟随父兄樵采,担着柴禾到县城售卖。偶尔路过学堂,便偷听先生讲课。书中的大道理,我也听不大懂,只知圣贤教诲说,做人应该忠孝节义。”
“哈哈,”沈直大笑两声,对王主簿说,“乡下少年,竟也晓得忠孝节义。”
王厚之连忙奉承:“此乃令君教化之功。”
徐来开始编瞎话:“我与几个同伴,挑着木柴来县城售卖,半路遇到两个盐匪。我们本来吓得想逃跑,但想起县令和主簿平日里劝民忠义,于是鼓起勇气就将盐匪打杀了。还有三个伙伴,因为受伤而先回村。”
沈直笑得更开心,捋胡子说:“真义民也!”
王厚之却问:“可与弓手相遇?”
徐来答道:“本县弓手与一位耆长,一起护送我们进城。”
他不介意旁人来沾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而且越多人沾功,就越能把功劳给坐实。
只要别抢功就行!
弓手和耆长,都归王厚之管理。
只要坐实弓手、耆长立功,王厚之也能给自己报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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