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提亲风波 (第2/2页)
关乎一辈子?林秀秀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咬了咬嘴唇,没有动。
屋里的林氏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门边,低声问:“秀秀,谁啊?”
“娘,是……王大锤。”林秀秀低声道。
林氏的脸色也变了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门闩,将院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果然站着王大锤。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新的、洗得发白的绸缎褂子(不知从哪弄来的),头上歪戴着一顶瓜皮帽,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虚伪和算计。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体面些、但眼神闪烁、一脸痞相的陌生年轻汉子,一看就不是本村人。其中一个手里,还提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四四方方的篮子。
“林婶,秀秀妹子,打扰了打扰了。”王大锤见门开了,立刻挤着笑脸,不等邀请,就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他身后那两人也跟了进来。
林氏和林秀秀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将院门彻底让开。看着鱼贯而入的三人,尤其是那两个陌生汉子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母女俩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王大锤,你有啥事?”林氏将女儿往身后拉了拉,强作镇定地问道。
“好事!天大的好事!”王大锤搓着手,眼睛在林秀秀身上扫了一眼,嘿嘿笑道,“林婶,秀秀妹子也到了该说人家的年纪了,长得又这么水灵,手也巧,村里谁不夸?这不,我侄儿,就是在镇上‘永丰粮行’做管事的那个,前几日回村,偶然见了秀秀妹子一面,就上了心,茶饭不思的。回去跟他东家一说,东家也赞成,觉得是门好亲事。特意托我,来提亲!”
提亲?!
如同一个炸雷,在林秀秀和林氏耳边轰然炸响!母女俩瞬间脸色煞白!
王大锤的侄儿?那个在镇上粮行做事、听说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名声并不好的王癞子?向秀秀提亲?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不……不行!”林秀秀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惧而有些尖利,“我……我还小,不谈这个!”
“哎,秀秀妹子,这话说的,十六了,不小了!”王大锤脸色一沉,但很快又堆起笑,“我侄儿可是在镇上粮行做管事的,正经差事,月钱不少!嫁过去,就是镇上人,吃穿不愁,不比在这山沟沟里强百倍?林婶,你说是吧?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但看着王大锤身后那两个眼神不善的汉子,又想起王大锤侄儿在镇上的“名声”,知道今天这事恐怕不能善了。她强压着怒火和恐惧,颤声道:“王……王大锤,这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秀秀她爹不在家,我做不了主。这事……等孩子她爹回来再说。”
“等林老实回来?”王大锤嗤笑一声,“林婶,我这是给你家面子,才亲自上门。我侄儿看上秀秀,是她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亲事,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他语气陡然转厉,露出无赖本色,对身后那提篮子的汉子使了个眼色。
那汉子立刻上前,将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放,掀开红布。里面是几封粗糙的点心,一匹颜色艳俗的劣质花布,还有一小锭约莫二两重的、成色很差的银子。
“喏,聘礼都带来了!点心是‘稻香村’的,布是镇上新到的‘苏绸’,这银子,是订钱!”王大锤指着地上的东西,趾高气扬,“收下这聘礼,秀秀妹子就是我侄儿未过门的媳妇了!三天后,我侄儿就带人来接亲!风风光光,用轿子抬到镇上去!”
“你……你们这是强抢民女!”林氏又惊又怒,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一把将吓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秀秀护在身后,“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去告诉村长!告诉里正!”
“王法?村长?”王大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和身后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林婶,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侄儿现在,可是跟着镇上周捕头做事!周捕头知道不?县太爷跟前都说得上话的!在这青川地界,我侄儿的话,有时候比村长还好使!你去告啊?看谁理你?”
他逼近一步,脸上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识相的,乖乖收了聘礼,三日后准备嫁女儿。不然……哼哼,可别怪我王大锤不念乡亲情分!这云岭村,以后怕是没你们林家立足的地儿!”
赤裸裸的威胁,如同冰水,浇透了林氏母女的心。她们只是最普通的山村农户,无权无势,面对王大锤这种勾结了镇上势力、有恃无恐的地痞无赖,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告官?官字两张口,她们拿什么告?就算告了,又有什么用?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林秀秀的心脏。她看着地上那刺眼的“聘礼”,看着王大锤那嚣张得意的嘴脸,看着母亲颤抖无助的背影,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聂虎……你在哪里?孙爷爷……帮帮我们……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却只带来更深的无助和冰凉。聂虎走了,孙爷爷年迈,自身难保,村里人……谁会为了她们,去得罪王大锤和他那在镇上“有势力”的侄儿?
“怎么样?想好了没?”王大锤不耐烦地催促道,眼中闪着恶毒的快意。他早就看林家不顺眼了,尤其是那个林秀秀,以前还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聂虎走得近。现在聂虎走了,正是他报复、同时也是替侄儿“解决”婚事(他侄儿在镇上名声臭了,好人家的姑娘谁肯嫁?只能回村里欺负老实人)的好机会!
“我……我们……”林氏嘴唇哆嗦着,看着女儿惨白绝望的脸,心如刀割,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知道,一旦拒绝,迎接她们母女的,将是难以想象的灾祸。
就在这时——
“王大锤!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苍老、却带着压抑怒火的低喝声,从院门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孙伯年拄着拐杖,站在林家院门口,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气愤而微微起伏。他显然是听到了动静赶过来的。
王大锤看到孙伯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忌惮,但很快又被嚣张取代。孙伯年德高望重不假,但现在聂虎走了,这老家伙孤身一人,又能如何?
“哟,是孙郎中啊。”王大锤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没啥大事,就是替我侄儿,来向林家提亲。怎么,孙郎中也要来喝杯喜酒?”
“提亲?我看你是强逼!”孙伯年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地上那寒酸的“聘礼”,又看向被林氏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林秀秀,眼中怒火更盛,“王大锤,秀秀才多大?你侄儿是什么德行,村里镇上传遍了!这门亲事,林家不答应!你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王大锤被孙伯年当众呵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这是林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我侄儿看上林秀秀,是她的造化!你不就是仗着那个姓聂的小子给你撑腰吗?现在那小子不知道死哪去了,你还敢在这里摆谱?信不信我连你这把老骨头一起收拾了!”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上前一步,面色不善地盯着孙伯年。
孙伯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大锤:“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王大锤狞笑一声,正要发作。
院门外,已经悄悄聚集了一些被惊动的村民,探头探脑,指指点点,但无人敢上前。王大锤的嚣张,和他侄儿在镇上的“势力”,让村民们心生畏惧。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林秀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个有些怯懦、却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后面响起:
“王……王大哥,村口……村口来人了!好像是……是周府的人!还有……聂郎中!他们回来了!”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一块巨石!
王大锤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
孙伯年猛地抬头,看向村口方向。
林秀秀倏地睁开眼睛,苍白的脸上,因为极致的震惊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瞬间涌上了一抹异样的潮红。
聂虎……回来了?
在王大锤逼亲的这一刻?
院子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村口那条泥泞的、通往山外的土路。
提亲风波,戛然而止。
而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的,不仅仅是王大锤的嚣张,似乎还有……这云岭村,那压抑了数日的、表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