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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提亲风波

第70章 提亲风波 (第1/2页)

第四日的清晨,浓雾终于散尽了最后一丝顽固的残迹,但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晴朗。天空是那种被彻底洗刷过、却依旧阴沉压抑的铅灰色,低垂地压在起伏的山峦和光秃的树梢之上,仿佛一块浸透了冰水的、沉重无比的灰布,随时可能兜头罩下。空气清冷、干燥,带着一种雪前特有的、令人皮肤紧绷的凛冽。风不大,却像无数把淬了冰的、无形的细刃,悄无声息地掠过林间、石隙、木屋的每一条缝隙,带走最后一点暖意,也带来了远处山林中,某种更加深沉的、不祥的寂静。
  
  废弃的猎户木屋内,那堆篝火早已化作一堆冰冷的、带着湿气的灰白色余烬,与地面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融为一体,再无法提供丝毫温暖。寒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着地面、墙壁、甚至每个人的呼吸,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将狭小的空间变成了一个冰窖。
  
  聂虎依旧坐在那个角落,维持着“虎踞式”的桩功。一夜过去,他身上的颤抖已经减轻了许多,呼吸也重新变得悠长而稳定,虽然依旧带着一种力竭后的虚弱感,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迹象已然消失。汗水早已在极寒中凝结成冰晶,挂在他的发梢、眉睫、甚至那件单薄内衫的表面,让他看起来像一尊被冰封的、沉默的雕塑。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眼眸中,虽然疲惫却异常清亮沉静的光芒,证明着他依旧“活着”,并且,在那场可怕的传承风暴和后续的苦熬中,挺了过来,甚至……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内在的蜕变。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不是那种病态的金色,而是一种失血过多后的、带着透明感的皙白。身体内部,那强行冲开、又被反复撕裂锤炼的隐秘经脉,虽然依旧脆弱刺痛,但已经初步适应了气血的流转,甚至隐隐拓宽、坚韧了一丝。更重要的是,精神层面,经过玉璧守护、令牌锚定、以及自身意志的殊死抗争,那幅“虎踞山巅”光影中蕴含的关于“凝势”的模糊意境,终于被他勉强抓住了一线皮毛,不再是完全失控的拉扯,而是化作了一丝若有若无、却真实不虚的、沉凝内敛的“意”的种子,扎根在他眉心祖窍的深处。这丝“意”还很微弱,时断时续,无法主动运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让他对自身的掌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危险”和“气机”的感应,有了一种模糊的、本能的提升。
  
  他知道,自己因祸得福,在生死边缘完成了一次极其危险的跃升,正式踏入了“虎形”功法中,一个更加精深、也更加艰难的层次。但代价也同样惨重,身体亏空严重,需要时间和大量的营养、药物来调养恢复。而在这荒山野岭,缺医少药,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调息和意志硬抗。
  
  另一边,陈伯、赵武、李魁,以及伤势稍缓、已能勉强坐起、但脸色依旧惨白、眉心带着挥之不去痛楚的阿成,都挤在离门口稍近、似乎能多汲取一丝外面天光(虽然依旧阴沉)的地方。他们裹紧了身上所有能御寒的东西,沉默地嚼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冰冷的干粮。目光偶尔掠过角落那个冰雕般的少年,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敬畏、疏离、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敬畏,源于聂虎展现出的非人意志和那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变化。疏离,源于“非我族类”的本能防备和对其身上秘密的忌惮。复杂,则是因为,无论他们怎么想,事实是,聂虎的“苦熬”和恢复,让他们这支几乎陷入绝境的小队,重新看到了一丝脱离险境的希望——至少,这个“不稳定因素”,目前看起来是稳定的,而且似乎……更强了。
  
  “阿成,你感觉怎么样?能走吗?”陈伯压低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干粮已经见底,水也所剩无几,这木屋绝非久留之地。必须尽快决定下一步。
  
  阿成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忍着脑中那依旧不时传来的、针扎般的隐痛,缓缓点头,声音沙哑但清晰:“能走。头疼,但死不了。这地方不能再待了,干粮没了,再耗下去,我们都得冻死饿死。趁今天天气还行,立刻往回走,回山神庙,取回马匹行李,然后出山。”
  
  他的决定,无人反对。留下是等死,前进(寻找药材或探索洞穴)更是找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尽快原路返回。
  
  “聂公子,”阿成转向角落的聂虎,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慎重和……商量的意味,“你的情况如何?能否赶路?”
  
  聂虎缓缓收了桩功。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稳当。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屋内四人,最后落在阿成脸上,平静地点头:“可以。”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询问路线和计划,只是简单地表明自己能够行动。这种沉默的配合,反而让阿成心中稍定。至少,这个“不稳定因素”,目前是愿意合作的。
  
  “好。”阿成不再犹豫,强撑着站起身,虽然身体晃了晃,但被旁边的赵武及时扶住。“收拾一下,立刻出发。陈伯,还是你在前带路,尽量走原路,避开危险区域。赵武李魁,你们一前一后,注意警戒。聂公子,你走中间,跟紧陈伯。”
  
  简单的安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将所剩无几的物品打包。聂虎也将那卷用布巾仔细包裹的皮卷(在阿成等人眼中,就是那看不懂的“古物”),重新贴身藏好,又将冰冷的、沾满血污汗渍的内衫紧了紧,背起长弓,拿起了靠在墙边、同样结了一层薄冰的褡裣。
  
  推开那扇歪斜欲倒的破木门,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外面,山林寂静,铅灰色的天空下,万物萧索。来时的脚印早已被新落的薄霜覆盖,难以辨认。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和记忆中大致的方向,还能作为指引。
  
  陈伯拄着拐棍,眯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沙哑道:“走这边。都跟紧了,路滑,小心。”
  
  一行人,拖着伤病疲惫之躯,再次踏上了归途。脚步沉重,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气,很快又消散在风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冻土、落叶和薄冰上发出的、单调而清晰的“咔嚓”声,以及沉重的喘息,在这片被严寒和寂静统治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渺小。
  
  聂虎走在陈伯身后,步伐看似缓慢,却异常稳定。体内那丝新生的、沉凝的“意”,如同最灵敏的触角,让他能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地面的细微起伏、空气中气流的微弱变化、甚至远处一些极其轻微的、属于小型动物的窣窣声响。这让他能够更好地调整步伐,节省体力,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潜在危险,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预警。
  
  他能感觉到,阿成的气息依旧虚弱紊乱,但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恢复。陈伯虽然年老,但对山路的熟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让他总能找到相对好走的路。赵武和李魁,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两侧的密林和前方的道路。
  
  这是一支由伤兵、老人、护卫和一个身怀秘密、状态奇特的少年组成的、脆弱而沉默的队伍。前途未卜,归路漫长。
  
  但至少,他们在前进。朝着有人烟、有食物、有暂时安全的方向,艰难地,一步一挪地,前进。
  
  同一时间,云岭村。
  
  冬日的阳光,吝啬地穿透铅灰色的云层,在泥泞冻硬的村道上投下稀薄而冰冷的光斑。年关将近的些许热闹气息,被几天前聂虎离去时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和随之而来的、关于“聂郎中”的各种真假难辨的流言,冲淡了许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小心翼翼的平静,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林秀秀家的院门,在午前被不轻不重地拍响了。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与往日邻里串门截然不同的、刻意拿捏的力度。
  
  正在院子里就着天光纺麻线的林秀秀,手一颤,细长的麻线差点绷断。她抬起头,看向院门,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父亲林老实去了东山砍柴还没回来,母亲在屋里缝补。
  
  “谁呀?”她放下纺锤,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
  
  “秀秀妹子,是我,王大锤。”门外传来一个带着刻意放柔、却依旧掩不住几分粗嘎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熟络意味的声音,“开开门,有点好事,跟你家说道说道。”
  
  王大锤?他来干什么?林秀秀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个村里的无赖,以前就游手好闲,欺软怕硬,自从他侄儿(王大锤的侄儿,是个在镇上混的小混混)跟镇上的泼皮扯上关系后,越发有些张扬。前些日子聂虎在时,他还夹着尾巴,聂虎一走,听说又在村里晃荡起来。他能有什么“好事”?
  
  “王大哥,有什么事就在门外说吧,我娘在忙。”林秀秀隔着门板,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嘿,秀秀妹子,这话说的,好事哪能隔着门说?快开门,让我进去,也看看林婶。”王大锤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又拍了拍门,“真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关乎你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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