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进山采药人 (第2/2页)
“老太爷放心,晚辈省得。”聂虎拱手。
一个时辰后,聂虎背着长弓褡裣,腰插匕首,走出了周府侧门。
门外,停着三匹马。两匹是神骏的黑马,正是来时拉车的那种,此刻配上了鞍鞯。另一匹则是看起来颇为温顺、耐力颇佳的黄骠马。阿成和另外两个同样穿着利落短打、身形精悍、目光沉稳的汉子,已经骑在黑马上等候。两人一个背刀,一个挎弓,气息沉凝,显然都是好手。
在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半旧灰布袄子、头发花白、肤色黝黑、满脸深刻皱纹、背着一个巨大竹篓、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发亮老藤拐棍的老者。老者约莫六十上下,身材矮小,但手脚粗大,指关节突出,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正上下打量着聂虎。这就是向导陈伯了。
“聂公子,这位是陈伯,苍梧山的活地图。”阿成见聂虎出来,翻身下马,介绍道,又指了指那两个汉子,“这是赵武,李魁,都是府里的好手,此行护卫。”
陈伯对着聂虎拱了拱手,声音沙哑:“聂公子,老朽陈三,在山里转了几十年,这次给公子带路,定当尽力。”
“有劳陈伯,赵大哥,李大哥。”聂虎对几人抱拳。他能感觉到,陈伯身上有种长期与山林打交道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机警和沉静。赵武和李魁,则是标准的护院打手,功夫不弱,但眼神中对聂虎这个“年轻郎中”,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聂公子请上马。”阿成将黄骠马的缰绳递给聂虎。
聂虎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虽不算特别娴熟,但也绝无生涩之感。这让赵武和李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一行人不再耽搁,在陈伯的带领下,打马离开了周府所在的街区,朝着青川府城的西城门而去。
出了城门,官道逐渐变得冷清,两侧的景色也从农田村落,慢慢变成了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空气越发清冷,风中带着山野特有的、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陈伯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他对道路极为熟悉,专挑近道和小路走,虽然颠簸些,但速度不慢。阿成紧随其后,赵武李魁一左一右,隐隐将聂虎护在中间,或者说,夹在中间。
聂虎默不作声,只是跟着。他一边观察着地形道路,记忆着来路,一边暗中留意着陈伯和阿成等人的举动。陈伯话不多,但每次遇到岔路,或者看到某些特殊的植物、地形,都会用他那沙哑的嗓音,简短地介绍几句,比如“这片林子獐子多”、“前面那条沟夏天有水,冬天干了,小心碎石”、“看到那棵歪脖子松树没?再往西走五里,就进苍梧山的外围了”……听起来,确实是个经验丰富的老采药人。
阿成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偶尔会和赵武李魁交换一个眼神,或者低声说一两句关于路线和休息的话。他们对聂虎的态度,客气而疏离,保持着护卫的职责,但并无更多交流。
日头渐高,又渐渐偏西。一行人已经彻底离开了人烟稠密的区域,进入了苍梧山脉的外围。山路变得崎岖难行,马匹的速度不得不慢了下来。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泥土气息,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鸣叫,更显幽深寂静。
“聂公子,天色不早了,前面有个废弃的山神庙,还算完好,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歇脚吧。”陈伯勒住马,回头对聂虎说道,又看了看天色,“明天一早,我们再进山寻药。这外围还有些常见的药材,但公子要的‘百年血竭’和‘地骨龙须’,得再往里走,到‘野人谷’那一带,才有可能找到。”
“听陈伯安排。”聂虎点头。
一行人又走了一段,果然在密林深处,看到了一处半塌的山神庙。庙很小,只剩一间正殿还算完整,门窗早已朽烂,里面布满了蛛网灰尘,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庙前有一小块空地,还有一眼早已干涸的泉眼。
众人下马,将马匹拴在庙前的树上。赵武李魁动作麻利地清理出一块地方,生起篝火。阿成则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干粮、肉干和清水,分给众人。陈伯则拿着他的老藤拐棍,在庙周围转了一圈,似乎在查看痕迹,确认安全。
“这庙荒废至少几十年了。”陈伯走回来,在火边坐下,搓了搓手,“附近没什么大型野兽的新鲜痕迹,今晚应该还算安稳。不过,夜里还是要轮流守夜,这深山老林,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众人都点头同意。安排了守夜顺序(阿成、赵武、李魁、聂虎,陈伯年纪大,不排),简单吃了些东西,天色便彻底黑了下来。
山林中的夜晚,与周府的夜晚截然不同。寒冷、潮湿、黑暗中充满了各种细微而陌生的声响。篝火跳跃,照亮一小片范围,更衬得四周的黑暗深不可测。
聂虎靠坐在一根廊柱下,怀里抱着长弓,闭目养神。他看似放松,但感知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笼罩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他能听到陈伯均匀悠长的呼吸(已睡着),听到阿成在庙外轻缓巡视的脚步声,听到赵武和李魁低声的交谈,也能听到更远处,夜枭的怪叫,野鼠的窜动,以及……风穿过林梢时,带来的、极其遥远模糊的、仿佛兽吼又似人泣的奇异回响。
这就是苍梧山。神秘,未知,危险。
而他,这个名义上的“进山采药人”,真正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寻找药材?探寻“龙门”线索?还是……在这片看似与世隔绝的山林中,找到摆脱周家控制、获取更多主动权的机会?
夜渐深,篝火渐弱。
轮到聂虎守夜了。阿成轻轻走进来,对他点了点头,便走到一旁,和衣躺下,很快呼吸变得悠长,但聂虎知道,他并未真的沉睡,这是一种长期训练出的、随时可以暴起的浅眠。
聂虎拿起长弓,走到庙门外。寒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凉意。他站在檐下阴影中,目光扫过漆黑如墨的森林。体内气血缓缓流转,驱散寒意,也让他的五感更加敏锐。
忽然,他胸口的“龙门引”令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不再是温润的共鸣,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仿佛被什么遥远存在隐隐呼唤的脉动!悸动的方向,正是陈伯白天所说的,更深的“野人谷”方向!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璧,也似乎有所感应,传来一丝温热的暖流,与令牌的悸动相呼应。
果然!这苍梧山中,真的有与“龙门”相关的东西!
聂虎眼神一凝,望向黑暗深处。那悸动很微弱,时断时续,似乎受到距离和某种力量的阻隔。但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周文谦让他进山,或许真的歪打正着。
只是,身边这些“护卫”和“向导”,恐怕不会让他轻易脱身,独自前往那悸动传来的方向。
他需要等待时机。
进山采药人……这身份,或许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
他紧了紧手中的长弓,目光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黎明,也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