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接骨,正位 (第1/2页)
张婆佝偻却仿佛挺直了一分的背影,消失在村巷拐角处不久,秋日的宁静便被一阵更加急促、混乱、甚至带着哭喊的喧嚣声打破。
声音来自村东头,靠近后山的那片方向。不是王家或者刘家的闹腾,而是一种带着惊恐和绝望的嘈杂。隐隐能听到“快!快抬到孙郎中家!”“不行了!流了太多血!”“老天爷啊,这可咋办……”之类的呼喊,混杂着女子的哭泣和男子粗重的喘息、脚步声。
聂虎刚将银针擦拭消毒完毕,重新收好,闻声眉头微微一蹙,走到院门口,侧耳倾听。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孙伯年家方向来的。听这动静,怕是出了大事,而且,多半又是外伤,很严重的外伤。
他不再犹豫,转身回到堂屋,迅速检查了一下手边备用的药材和工具。金疮药、止血散、绷带、夹板、小刀、烈酒……一应俱全。又烧上一大锅开水备用。做完这些,他静立堂屋中央,调整呼吸,体内那暗金色气血缓缓流转,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孙爷爷不在,无论来者是谁,伤势多重,他都必须应对。
“哐当!”
院门被猛地撞开,不是敲开的。几个满身泥土草屑、脸上带着血痕和惊恐的汉子,抬着一块用门板和树枝匆匆绑成的简陋担架,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几乎成了个血人,尤其是左臂和左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森白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鲜血还在汩汩涌出,将担架和抬担架的人身上染得一片猩红。那人脸色灰败,双目紧闭,已然昏死过去,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是村西头的赵老憨!村里最老实巴交、也最穷苦的猎户之一,平时靠着在后山外围下套子、挖陷阱,猎些野兔山鸡糊口,日子过得紧巴巴。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孙郎中!孙郎中救命啊!”为首的汉子是赵老憨的堂弟赵二牛,此刻满脸是泪,声音嘶哑,看到站在堂屋门口的聂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看看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堂兄,也顾不得许多了,噗通一声跪在聂虎面前,“聂……聂郎中!求求你!救救我哥!他在后山摔了!被石头砸了!胳膊和腿……都断了!”
其他几个汉子也纷纷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聂虎。他们身上也或多或少带着擦伤,显然是救人的时候弄的。
聂虎目光扫过担架上赵老憨的伤势,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无比。这伤势,比之前李铁匠的腿伤严重数倍!是典型的复合性、开放性粉碎骨折,而且很可能是从高处坠落,被滚落的山石砸中、碾压所致。左臂自肩关节以下,肱骨、尺骨、桡骨几乎全断,断口参差不齐,皮开肉绽,肌肉和筋腱撕裂严重。左腿更是惨不忍睹,胫腓骨完全粉碎,骨茬刺出,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断裂的血管在微弱地搏动、涌血。更麻烦的是,伤者失血过多,气息奄奄,随时可能断气。
这种伤势,即便孙爷爷在,也极其棘手,成功率不高。何况现在只有他一人。
“抬进来,放在这里,小心点,别碰他的伤口!”聂虎没有废话,立刻指挥众人将担架小心地抬到堂屋中央事先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他快速扫视了一眼跟进来的几个村民,指着两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你,去烧水,要滚开!你,去把我药柜最上面那个红色瓷瓶拿过来,快!”
两人连忙应声跑去。
聂虎蹲在赵老憨身边,再次仔细检查。他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避开伤口,探了探赵老憨的颈侧脉搏。脉搏微弱、快速、时有时无,是失血性休克的典型表现。又翻开赵老憨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散大,对光反射迟钝。
情况,比看到的更糟。内腑很可能也有损伤,只是被更严重的外伤掩盖了。
“聂郎中……我哥他……还有救吗?”赵二牛看着聂虎凝重的脸色,心沉到了谷底,颤声问道。
“失血太多,伤得太重。”聂虎没有隐瞒,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尽力。但你们要有准备。现在,所有人都听我指挥,谁也别乱动,别出声!”
他的镇定和果断,瞬间感染了慌乱无助的众人。大家连忙点头,屏息凝神。
聂虎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杂念排除。此刻,他不是那个背负血仇、隐忍修炼的少年,只是一个需要挽救生命的医者。他将心神沉入体内,那道暗金色气血缓缓加速流转,带来一种奇异的、高度凝聚的清明感和对力量的细微掌控力。
他先是用布条,在赵老憨的左臂上臂和左腿大腿根部,再次用力扎紧,进一步减缓出血。然后,他拿起那瓶红色瓷瓶里倒出的、孙伯年秘制的、效果极强的止血药粉,混合着普通金疮药,用烈酒调成糊状。他没有立刻敷药,而是先用煮沸后冷却的温盐水,小心地、一点点地冲洗伤口周围最严重的血污和泥土碎石。动作极其轻柔,生怕牵动断裂的骨骼和血管。
每一下清洗,都让昏死的赵老憨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一下。聂虎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眼神专注,手稳如磐石。
冲洗完表面,露出狰狞的伤口和断裂的骨骼。聂虎闭上眼睛,将心神凝聚于指尖。一缕比之前治疗张婆时更加凝练、却依旧控制得极其精细的暗金色气血,悄然探出,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渗入伤口深处,仔细探查着骨骼断裂的具体情况、血管的破损位置、以及是否有重要的神经被压迫或切断。
探查的结果让他心头更沉。左臂肱骨是斜行断裂,尺桡骨则是粉碎性,骨茬错乱。左腿胫腓骨更是碎成了好几截,有一段骨片甚至刺入了旁边的肌肉深处。血管多处破裂,尤其是腿部一根主要动脉,虽然被布条暂时压住,但破损严重。神经损伤情况不明,但恐怕不容乐观。
“我需要正骨,复位,固定。过程会很疼,但他昏迷了,反而好些。你们,”聂虎看向赵二牛和另一个强壮的村民,“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和髋部,无论他怎么动,都不能松手!你,按住他的右臂和右腿。你,准备好夹板和绷带。”
众人连忙依言上前,死死按住赵老憨的身体。
聂虎再次凝神。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动用一丝气血探查,而是将更多的精神力和对“虎形”功法中关于力量精细掌控的领悟,全部调动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正骨复位,尤其是粉碎性骨折的复位,需要极其精妙的力量控制和角度把握,稍有差池,就可能造成二次伤害,或者彻底毁掉骨骼愈合的可能。
他先处理相对简单一些的左臂。双手分别握住断骨两端,指尖暗金色气血流转,如同最精密的尺子,丈量着每一丝错位。他调整呼吸,脑海中模拟着骨骼原本的形态和位置。
“稳住。”他低喝一声,双手骤然发力,一拉一推,一旋一扣!
“咔嚓!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接连响起!错位的肱骨被强行拉直、对合!粉碎的尺桡骨,在他那蕴含着暗金色气血的、精妙到毫巅的力量拨动下,如同有生命的积木,被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拨回原位、拼凑起来!虽然无法完全恢复如初,但主要的骨骼轴线和对合面,被最大程度地复原了!
昏死的赵老憨身体猛地一挺,发出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但随即又软了下去。
“快!敷药!包扎固定!”聂虎顾不得抹汗,立刻将调好的止血药糊厚厚地敷在左臂伤口上,用干净的棉布按住,然后迅速用准备好的、煮过消毒的竹片夹板,将左臂从肩到腕,牢牢固定,再用绷带层层缠紧。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喘了口气。但最难的,还在后面——左腿。
左腿的伤势更加复杂恐怖。聂虎不得不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他再次调动暗金色气血探查,仔细分辨着每一块碎骨的位置,每一条断裂血管的走向。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精细活,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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