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村长的盘问 (第2/2页)
“别说话!留着力气!”孙伯年低喝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塞进聂虎嘴里,“含着,别咽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苦涩的液体流入喉咙,很快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和身体的虚弱感顿时减轻了不少。聂虎知道,这肯定是孙爷爷压箱底的保命丹药。
一行人抬着聂虎,匆匆往云岭村赶。孙伯年一边走,一边仔细询问:“怎么回事?遇到野兽了?是野猪还是……?”
聂虎意识昏沉,强撑着回答:“野猪……沟……遇到……野猪群……跑的时候……摔下……山涧……”
他隐瞒了猛虎和猎人的部分。不是不信任孙伯年,而是此事牵连太大。猛虎出没的消息一旦传开,必然引起恐慌,村里可能会组织狩猎,甚至上报官府,引来更多关注。而那三个猎人,尤其是疤脸汉子和高个子,显然不是善类,自己重伤了他们的人(虽然是被迫反击),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村子,后患无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至少在恢复实力、弄清对方底细之前,不能节外生枝。
“野猪群?”孙伯年眉头紧锁,“野猪沟的野猪虽然凶,但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除非被激怒或者闯入它们的窝……唉,你这孩子,怎么跑到那么深的地方去了!”语气又是心疼又是责备。
聂虎闭上眼,不再说话,装作力竭昏睡。
孙伯年叹了口气,也不再追问,只是催促众人加快脚步。
回到云岭村时,已是晌午。聂虎重伤被抬回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小小的山村。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看着担架上那个浑身血迹、昏迷不醒(装的)的少年,议论纷纷。
“啧啧,伤得真重啊……怕是废了……”
“野猪沟那地方也敢去,真是要钱不要命……”
“听说采到了紫背天葵?值钱货啊,可惜……”
“还不是为了那点钱,没爹没娘的,可怜哟……”
同情者有之,惋惜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人群里,王大锤和他那两个跟班麻杆、黑皮也挤在中间,看着聂虎的惨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冷笑和快意。
“小杂种,命还挺硬,这都没死。”王大锤低声对麻杆说道,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不过这副样子,跟废了也差不多。等他醒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麻杆和黑皮连连点头,看着聂虎的目光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聂虎被直接抬到了孙伯年家。孙伯年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刘老三帮忙打下手。关上门,孙伯年立刻开始为聂虎处理伤势。
清洗伤口,重新上药(用了更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固定断骨(右肩是脱臼加骨裂,孙伯年手法娴熟地帮他复位并固定),检查内伤(孙伯年把脉后,脸色更加凝重,开了内服的汤药)。整个过程,聂虎疼得冷汗直流,却始终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肋骨骨裂,内腑震荡,失血过多,右肩脱臼加骨裂,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孙伯年一边处理,一边沉声道,“虎子,你老实告诉我,真是野猪弄的?野猪的爪牙,可造不成这样整齐的利器贯穿伤!”他指着聂虎肩胛处那个被钢叉刺穿的伤口,目光如炬。
聂虎知道瞒不过孙伯年这样的老郎中,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孙爷爷……遇到点别的麻烦。但……请先别问。我会处理好的。”
孙伯年深深看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一丝忧虑。他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手上动作更加轻柔仔细:“你这孩子……唉,先好好养伤吧。别的,等伤好了再说。”
聂虎心中感激,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极度疲惫和伤势带来的虚弱,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拖入深沉的黑暗。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阳光透过糊着窗纸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躺在孙伯年家客房干净但陈旧的土炕上,身上盖着带着皂角清香的薄被,伤口被妥善包扎,虽然依旧疼痛,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太多。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自行缓缓运转,配合着孙伯年的汤药,修复着受损的筋骨和内腑。
他刚想动一下,房门被轻轻推开,孙伯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醒了?”孙伯年将药碗放在炕沿,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算你小子命大,内伤虽重,但底子似乎比我想象的扎实,恢复得很快。”
聂虎想坐起来,却被孙伯年按住:“别动,躺着喝。”说着,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聂虎嘴边。
聂虎鼻子一酸,从小到大,除了陈爷爷,还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他。他顺从地喝下苦涩的药汁,低声道:“孙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医者本分。”孙伯年喂完药,坐在炕边的凳子上,看着他,脸色严肃起来,“虎子,你的伤,村长知道了。”
聂虎心头一紧。
“赵德贵那个老狐狸,精着呢。”孙伯年淡淡道,“你昨天被抬回来那样子,村里都传遍了。他今天早上就来过一趟,说是关心村民,过来看看。话里话外,打听你怎么伤的,在哪儿伤的,采到了什么,有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事。”他顿了顿,“我按你说的,只说是进野猪沟采药,遇到野猪群,逃跑时摔下山涧。但他好像不太信,尤其是看到你肩胛那个伤口后。”
聂虎沉默。村长赵德贵,在村里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不像王大锤那样明着坏,但心思深沉,精于算计,凡事以村子利益和他自己的权威为先。自己这次重伤归来,又涉及野猪沟(村里默认的险地),还牵扯到可能的价值不菲的药材(紫背天葵虽然丢了,但传言已经出去),赵德贵过问,再正常不过。
“他让你伤好点后,去他家一趟,有些话要问你。”孙伯年看着聂虎,“我替你推了两天,说你伤重,需要静养。但最多两天,你必须得去一趟。有些事,躲不过去。”
聂虎点点头:“我明白,孙爷爷。让您费心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孙伯年站起身,“好好养着,按时吃药。别的,等伤好了再说。”
孙伯年离开后,聂虎躺在炕上,望着屋顶的椽子,眼神平静,却深邃如寒潭。
村长的盘问,王大锤的觊觎,疤脸猎人的潜在威胁,还有自身重伤需要时间恢复……一道道难关摆在面前。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野猪沟的经历,与猛虎的搏杀,与猎人的生死相搏,让他真正见识了世界的残酷,也磨砺了他的心志。流血,受伤,濒死……这些都打不倒他,只会让他更加清醒,更加渴望力量。
村长要问,便去答。无非是谨慎应对,见招拆招。
王大锤要来找麻烦?等他伤好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至于疤脸猎人……聂虎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最好祈祷别找到云岭村来。否则……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暖流,配合药力,加速修复伤势。
时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
而在时间流逝中,有些人,有些事,也该清算了。
屋外,阳光正好。
屋内,少年静卧养伤,胸口的玉璧,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