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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流言四起

第22章 流言四起 (第1/2页)

聂虎在孙伯年家养伤的第三天,云岭村依旧笼罩在深秋清冷的晨雾里,但一种比雾更粘稠、更难以捉摸的东西,却在村子的各个角落悄悄弥漫开来——流言。
  
  起初,只是对聂虎伤势的同情和对他冒险进山的议论。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为了生计,差点把命丢在野猪沟,总是能勾起一些心软妇人零星的叹息和怜悯。刘老三两口子更是逢人便说聂虎的好,说他采药救人,重情重义,这次出事也是为了找药材贴补生活,不容易。
  
  然而,人心如水,风过留痕。随着聂虎重伤归来的细节被反复咀嚼,随着孙伯年家那扇紧闭的木门增添了神秘色彩,一些别样的声音,如同地底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最先变化的是村里的孩子们。几个半大不小的皮猴子,原本在聂虎教训了王大锤之后,对他又畏又敬,偶尔还会远远模仿他“虎形桩”的古怪姿势。但这天,当聂虎披着孙伯年借给他的旧棉袄,脸色苍白地走出屋子,想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那几个原本在附近玩闹的孩子,却像受惊的麻雀般一哄而散,躲在远处墙根后面,探出脑袋,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畏惧或好奇,而是掺杂了一种……厌恶和排斥?
  
  一个扎着冲天辫、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被同伴怂恿着,鼓起勇气,朝着聂虎的方向扔了块小石头,虽然没砸中,却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灾星!害人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早晨格外刺耳。
  
  聂虎脚步一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去。那几个孩子接触到他的目光,立刻缩回了脑袋,只有那个扔石头的小男孩,似乎被聂虎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扭头就跑。
  
  聂虎皱了皱眉,没去理会,继续在院子里缓慢踱步,活动着酸痛的筋骨。胸口玉璧的温热和孙伯年的汤药双管齐下,他恢复的速度远超常人预期。右肩的固定已经可以拆掉,虽然还不能用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胸口的骨裂也在愈合,内腑的震荡感基本消失。只是气血亏损严重,脸色依旧苍白,身上也多了些或深或浅的疤痕。
  
  他知道,孩子们的态度变化,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果然,没过多久,来给孙伯年送些自家腌菜的王婶,在厨房里压低声音跟孙伯年说话时,几句话飘进了聂虎的耳朵。
  
  “……孙郎中,您说这事儿邪不邪性?虎子那孩子进山前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伤成那样?野猪?野猪能把人伤得身上又是抓痕又是……那肩胛骨上的洞,看着可不像野猪牙能捅出来的!倒像是……像是被人用铁器扎的!”王婶的声音里带着惊疑不定,“还有啊,我听说,野猪沟那边,前两天真出了大事!”
  
  “哦?什么大事?”孙伯年不动声色地问,手里的捣药杵不紧不慢。
  
  “嗨,您还不知道啊?村里都传遍了!”王婶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和一丝恐惧,“是村西头李老栓他小舅子,在镇上做跑腿的,回来说的!说是镇上‘刘记山货铺’的老板刘老四,前儿个带了两个生面孔的汉子回铺子,其中一个腿上被扎了个大窟窿,血流了一路,脸白得跟纸似的!刘老四说是进山收货被野兽伤的,可有人偷偷瞧见,那伤口整齐,分明是利刃刺的!而且啊……”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有人听见他们私下嘀咕,说什么‘小兔崽子下手真黑’、‘别让老子再碰上’之类的话,还提到了‘野猪沟’、‘溪涧’什么的!孙郎中,您说……这会不会跟虎子……”
  
  后面的话,王婶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聂虎在院子里,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疤脸猎人和高个子果然没死,而且回到了镇上刘老四那里。刘老四果然和他们是一伙的,或者说,至少是他们的销赃点和消息渠道。流言已经隐隐将野猪沟的冲突和他联系起来了。
  
  孙伯年淡淡的声音传来:“捕风捉影的事,少听少传。虎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品性我心里有数。进山采药遇到意外,伤了就是伤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王婶,这话到我这儿为止,别出去乱说,对孩子不好。”
  
  王婶讪讪地应了一声,放下腌菜,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匆匆走了。
  
  孙伯年走出厨房,看着院子里慢慢踱步的聂虎,叹了口气:“听到了?”
  
  聂虎点点头,停下脚步:“孙爷爷,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孙伯年摆摆手,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虎子,你肩胛那伤,还有你体内的伤势,绝不只是摔下山涧那么简单。你不愿细说,爷爷不问。但你要记住,云岭村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能传得满天飞。现在流言起来了,对你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
  
  “孙爷爷的意思是?”
  
  “说你‘邪性’、‘灾星’的,无非是些愚夫愚妇,或者别有用心之人推波助澜。这种名声,虽然难听,但也能让一些欺软怕硬的人心存顾忌,比如王大锤之流,在没弄清你虚实之前,或许不敢再轻易明着动手。”孙伯年分析道,“但另一方面,流言也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比如村长,比如镇上可能听到风声的某些人。而且,一旦坐实了你‘下手黑’、‘惹了不该惹的人’的名声,你在村里的处境会更孤立,想做点什么事,也会更难。”
  
  聂虎沉默着。孙伯年的话一针见血。流言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孙伯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在这村里还有几分薄面,只要我还在,没人敢明着把你怎么样。你安心养伤,把身体养好,才是正经。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谢孙爷爷。”聂虎心中温暖。他知道,孙伯年这是在用自己的声望,为他撑起一把保护伞。
  
  然而,流言的发酵速度,远超他们的预料。
  
  当天下午,又有新的传言在村里悄然扩散。这次的说法更加离奇,说聂虎根本不是被野猪所伤,而是在野猪沟深处,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因此被“山里的东西”盯上,遭到了报复。还有人说,看见聂虎被抬回来时,怀里紧紧攥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是个指环,被孙郎中小心收起来了,说不定就是那宝贝。
  
  这个说法,显然掺杂了之前聂虎采到血竭、可能还有别的收获的猜测,以及部分村民对深山宝藏的幻想,还有对孙伯年那日匆匆关门、不让外人探视的过度解读。但传播者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很快就在一些贪心又愚昧的村民心中种下了种子。
  
  王大锤家,成了这些流言最积极的传播和发酵中心。
  
  “锤哥,听说了吗?那小杂种在野猪沟找到宝贝了!”麻杆神秘兮兮地对躺在炕上、因为上次被聂虎撞了胸口、一直有点咳嗽的王大锤说道,“有人说是个金戒指!有人说是什么古玉!值老鼻子钱了!怪不得刘老四前阵子去找他,肯定是闻到味儿了!”
  
  王大锤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怨毒的光芒:“宝贝?就他?一个捡来的野种,也配?”他咳了两声,脸上横肉抖动,“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老四那老狐狸都动了心思,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妈的,那天在打谷场,那小子身手突然变那么邪门,说不定就跟那宝贝有关!”
  
  “对对对!”黑皮也凑过来,他虽然走路还有点别扭,但眼神同样火热,“锤哥,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宝贝要是真的,落在咱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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