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一块剑碑碎片 (第2/2页)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针，刺入凌烬的心底。他想起青岚覆灭夜，想起掌教玄微真人的选择，想起师姐白漱玉最后的眼神……镜主的阴影，似乎从未远离。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凌烬沉声问，“作为镜奴，你不是应该帮助镜主吗？”
墨弦光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银芒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如果镜奴也有情绪的话）：“并非所有镜奴，都甘愿成为镜主意志的延伸。镜界很大，记忆的碎片无数，并非所有记忆，都渴望吞噬现实。有些……只是迷途者，或观察者。我守在此地，既是职责，也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等待一个或许不同的可能性。”
它的话真假难辨，但凌烬的真眼并未捕捉到明显的恶意谎言波动。这镜奴，很特殊。
“那么，我现在可以取走碎片了？”凌烬指向石台上的剑碑碎片。
“可以。这本就是为继承者准备的。”墨弦点头，“但取走碎片，意味着你将正式踏入骨真人预设的轨迹，也将被镜主更清晰地标记。此外，碎片之间会共鸣，取出这一块，其余碎片的位置也会有所显现，但同时，镜主及其追随者……也会感应到。”
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是早已预料到的。
凌烬不再犹豫，走向石台。他伸出手，并未直接抓向碎片，而是将掌心（左）第八眼“吞噬之眼”的力量收敛，仅以纯粹的蚀质包裹手掌，并调动一丝镜蚀之力作为引导，缓缓靠近。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暗银色碎片边缘时——
“嗡——！”
碎片骤然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七色华光！表面的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游鱼，顺着凌烬的手指，瞬间涌入他的手臂、经脉，最终汇向他的蚀心巢和额间真眼！
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江河，冲入凌烬的意识！
并非完整的功法，而是一幅幅残缺的、闪烁着剑光的动态图像，伴随着玄奥的音节和剑意感悟！
【镜蚀七剑·第一剑：镜光斩】的修炼法门、运力路线、意境核心……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脑海！
同时，一股精纯古老、兼具蚀质与镜质特性的能量，也随之注入他的身体，洗涤经脉，滋养蚀心巢，甚至让他刚刚突破不久的朽脉境修为，都隐隐有了一丝稳固和提升！
而更重要的信息，也随之浮现：当第一块碎片被激活持有者收取，其余六块碎片的大致方位，以模糊的“地图”形式，投射在他的意识中。
第二块：腐血沼泽深处（二层）。
第三块：镜影大厅核心（三层）。
第四块：蚀脉矿坑深处（四层，标注：腐月教据点）。
第五块：骨林秘境古树颅骨（五层）。
第六块：墟界夹缝（六层）。
第七块：镜剑殿堂（七层）。
一条清晰（却遍布荆棘）的路径，在他面前展开。
“呃……”信息灌输结束，凌烬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稳住身形。手中的剑碑碎片光华内敛，恢复了之前温润暗银的模样，只是与他的蚀质和镜蚀之力产生了清晰的共鸣联系，仿佛成为了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碎片的信息也证实了墨弦的部分说法——七剑集齐，确与“镇魂镜”和“镜界大门”有关。
“看来，你已经接收到了信息。”墨弦光影平静地看着他，“那么，我的任务也暂时告一段落。提醒你一句，腐血沼泽……不仅仅是环境险恶。那里沉淀了太多的死亡与执念，小心记忆本身，有时比蚀质更致命。”
说完，它的光影开始缓缓变淡，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镜面墙壁。
“等等！”凌烬忽然开口，“你之前说，你在等待一个不同的可能性。那可能性是什么？”
墨弦即将消散的光影似乎停顿了一瞬，银芒微微闪烁，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
“一个……或许能让迷失的记忆找到归途，而非永远在镜面两侧互相吞噬的可能性。年轻人，如果你真的走上了骨真人的路，并且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记得问自己：腐化，究竟是必须净化的灾难，还是……世界被迫进行的一场残酷进化？镜界，究竟是入侵的异域，还是我们自身割舍抛弃的……另一半灵魂？”
话音落下，光影彻底消散。石室墙壁、地面、穹顶的银白光芒也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光滑。
只留下手持剑碑碎片的凌烬，和沉浸在刚才那番对话中的三名队友。
石室内一片寂静，只有骨火把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这镜奴……有点意思。”断指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说的话神神叨叨的，不过听起来，不像是要立刻干架的样子。”
“它透露的信息量很大，也很关键。”陆青书面色凝重，“尤其是关于镜主真正目的，以及剑碑碎片与镇魂镜的关联。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接下来的行动风险。”
石心则走到凌烬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碎片上，又看向他额间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分的真眼，沉默不语，眼中担忧更甚。
凌烬握紧了手中的碎片，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其中蕴含的剑意与他的镜蚀之力隐隐呼应。墨弦最后的问题，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腐化是灾难还是进化？镜界是异域还是被割舍的灵魂？
这些问题太过宏大，远不是现在的他能够回答的。
他只知道，路在脚下，必须走下去。为了变强，为了生存，为了弄清真相，也为了……那些逝去的人。
“第一目标达成。”凌烬将剑碑碎片小心地放入陆青书特制的、可以屏蔽部分能量波动的骨盒中，盖好。“此地不宜久留。按照碎片共鸣的提示，第二块碎片在腐血沼泽。我们先返回腐市，休整、补充物资、获取沼泽情报，然后准备下一阶段探索。”
“走！”断指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回去兑换收获。
小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神秘的圆形石室，转身沿着来时的骨阶通道返回。
当他们重新踏上巢穴大厅布满碎骨和污渍的地面时，身后那向下延伸的通道，无声无息地缓缓合拢，被更多的碎骨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凌烬骨盒中那块微微发热的碎片，以及脑海中多出的《镜光斩》修炼法门和模糊地图，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千骸迷宫的第一层探索，以成功获取第一块剑碑碎片告终。但凌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更深的迷宫，更险恶的环境，更强大的敌人，以及那始终笼罩在头顶的、名为“镜主”的阴影，都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而他与镜蚀之力、与那不断增长的同化率之间的危险舞蹈，也才刚刚进入新的乐章。
就在他们准备沿原路返回入口时，凌烬额间的真眼忽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一幅极其短暂、模糊的幻象闪过脑海：
无尽的、粘稠的、翻涌着暗红色泡沫的沼泽……沼泽深处，一具半埋的白骨手中，紧握着另一块闪烁幽光的碎片……而在白骨不远处，浑浊的血水中，一双巨大、残忍、充满贪婪的猩红眼眸，缓缓睁开……
幻象瞬间消失。
凌烬脚步一顿，脸色微白。
“队长？”石心立刻察觉。
“……没什么。”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安，“加快速度，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