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战术 (第2/2页)
与此同时,邵树义也不再废话,先过去向州尹行了一礼,借了二十名真·弓手,然後把他们带到夏城一角,令其席地而坐,养精蓄锐。
他本人则在众人面前训着话:「淮贼凶残,渡江以来一路烧杀抢掠,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有些人称他们为「好汉』,大谬矣。真好汉当保卫乡梓,替天行道。若江阴百姓人心惶惶,四散逃亡,以致田垄长满荆棘,村落化为废墟,你们吃什麽?用什麽?还好意思在他人面前耀武扬威吗?」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下,让众人慢慢消化这番话。
李辅坐在最前面,沉默地擦拭着环刀。
片刻之後,他说道:「曹大哥,虽说今日是为官府做事,但你这番话,我挑不出毛病。」
说完,继续低头擦刀。
李辅身後还坐着十余人,都是马驮沙巡检司的在职弓手,不过因为孤悬在外,州里并没有调动他们。不过在接到邵树义的命令後,他们还是脱下了青衣,换上麻布粗服,带齐器械,坐船过来了。李辅队的夥计们听了邵树义的话,顿觉有理。
他们赚了钱也是要花的,不然那麽拚命干什麽?
既然要花,就需要有人为他们做衣服,有人为他们养牲畜,有人为他们种粮食,有人为他们盖房子,有人为他们生产茶酒……
如果秩序乱了,他们的好日子必然会被打乱,到时候钱都没处花,日子一落千丈,确实亏得慌。李辅说完後,高大枪跟着表态:「曹大哥,我早想会会淮地贼子了。往日多在街巷中厮杀,我这乌木长枪难以施展,今日便要试试淮贼的斤两了。」
他身後同样坐着十余人,面色各异,但大体上与李辅队的夥计们所思所想一样。
贩盐、运货是他们的主要营生,藉此养活全家老小,而这很明显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局势一旦动乱起来,盐卖得少了,货也没处运,钱从哪来?
曹大哥这番话说得实在,这些淮地贼子就是来破坏他们的好日子的。
他们不是为官府而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战,那就没什麽可说的了,打就是了。
邵树义目光扫视一圈,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随後便道:「还是老规矩。受伤的给汤药费,工钱照发。不幸战死的,後事由我操办,另给抚恤五锭。家人生活无需操心,只要我还在,总少不了你家人一口吃的。将来商社招工,亦优先找你等家人,无忧也。」
说完,他又看向借调而来的二十名弓手,道:「我叫曹洛,你们兴许听过我名字。既跟着一起上阵,没什麽好说的,都是自家兄弟。若谁不幸殒命,我来给他操办後事,定教他走得风风光光,家人另给抚恤三锭。说话算话!」
弓手们听得一阵骚动。
作为巡检司的正牌弓手,他们的生活其实没那麽差,但曹舍这番话听着让人提气。
「曹舍。」一名弓手突然问道:「我若死了,儿子还小,未必能入巡检司,将来能跟你干麽?」「能!你叫什麽名字?」邵树义问道。
「施五郎。」
「我记住了。」邵树义点头道:「此战过後,都是兄弟。我兄弟死了,岂能不照拂他家人?勿忧!」施五郎高兴地点了点头,攥紧了手里的步弓。
「不意曹舍如此讲究。」一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弓手叹道:「往日见了上官,动辄点头哈腰、跪拜逢迎,二十余年来,我这腰背都快驼了。可驼了又有什麽用?官人愈发看不起你,觉得你形貌丑陋,箭射得再好,一辈子按死在弓手上头。曹舍,我也不要你的抚恤,只问你一句,我做得你兄弟否?」
邵树义哈哈大笑,道:「在我眼里,箭射得好,便是一等一的壮士。谁敢折辱?」
说罢,大步走过去,一把拉起这位中年弓手,面向众人,笑道:「他箭射得好不好?」
来自巡检司的弓手们下意识点了点头。都是知根知底的同袍,谁本事好,本事差,基本都清楚。「他是我兄弟。」邵树义拍了拍弓手的肩膀,道:「你们上了战阵,都要仰赖他,好好看看你们的保命恩人。」
数十道目光唰地一下投注了过来
中年弓手闻言,身躯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常年带着谄媚笑容的脸上竟然多了几分自豪。
邵树义紧紧拉住他的手,笑道:「我也要靠你。」
说完,又看向所有人,道:「上了战阵,我就站在那里。我不走,弟兄们也不走。一起上阵,再一起回来,谁敢临阵脱逃,便不是我的兄弟。军法非是儿戏,便是官府治不了罪,我也要替众兄弟上他家里讨个说法。」
此言一出,众皆凛然。
邵树义的目光反覆逡巡着,片刻後,大手一挥,道:「检查器械,等候出击命令。」
「是。」数十人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