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笔迹谜云 (第2/2页)
蔡京!李诫呼吸一滞。
“那枚玉佩后来如何?”
“蔡府三日后便赎回去了,说是祖传之物。”掌柜叹道,“自那以后,小老儿便知,有些东西碰不得。”
李诫收好拓片,又问:“那少年典当时,可说过什么?”
“他说娘亲病重,急需用钱。小老儿见他可怜,本想通融,但那玉佩实在烫手……”掌柜摇头,“对了,他离开时,有个戴斗笠的人尾随,形迹可疑。”
“斗笠人?何等模样?”
“中等身材,看不清脸,但走路时左肩微沉,似有旧疾。”
左肩微沉——李诫想起,昨日蔡京在朝堂上站立时,左肩确实比右肩略低。宫中传闻,他早年练字过度,落下肩疾。
线索如蛛网,越收越紧。
苏轼的警觉
同日午后,苏轼府邸。
黄庭坚匆匆来访,带来翰林院鉴定的消息。“子瞻,笔迹之事虽还你清白,但矛头指向杨时——这分明是要挑起蜀洛更深的仇隙。”
苏轼正在整理书稿,闻言停笔:“程伊川非愚鲁之人,岂会派门人做这等蠢事?定是有人嫁祸。”
“但杨时手迹如何外流?又是谁刻意模仿?”秦观忧心忡忡,“此人对程门、苏门皆熟稔,恐是……身边之人。”
苏轼目光扫过书房。架上典籍整齐,案头砚台尚温,窗外小坡正在扫落叶——少年动作迟缓,神思不属。
“少游,”苏轼忽然道,“你素来心细,可觉小坡近日异常?”
秦观回忆:“前日我来时,他奉茶手颤;昨日在廊下遇见,他躲闪眼神。且他左手虎口的痣……我记得他以前没有。”
苏轼蹙眉:“痣岂会新生?”
“或是以前未留意。但,”秦观压低声音,“今早我路过城西,似乎看见他进了一家药铺——不是常去的那家。”
正说着,王朝云端药进来。见三人神色凝重,轻声问:“可是又有变故?”
苏轼将笔迹之事简述。王朝云听完,面色发白:“官人,妾身想起一事……三日前,小坡曾向我借《钱塘集》的刻本,说要学诗。我给了他,但次日他便还了,说‘看不懂’。”
《钱塘集》!苏轼与黄庭坚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他现在何处?”苏轼起身。
“方才说去市集买墨……”王朝云话音未落,苏轼已大步出书房。
药铺暗影
城西“济世堂”药铺。
小坡捏着药方,排在队伍末尾。他低头看着脚尖,怀中那枚玉佩烫得像块火炭。
昨夜他又梦见了火。梦里,那具焦尸忽然坐起,空洞的眼眶盯着他,说:“玉佩……还我……”
惊醒时冷汗浸透中衣。他决定今日务必当掉玉佩,然后离开汴京,回老家照顾娘亲。但昨日当铺拒收,他只能先抓药——娘亲的风湿病又犯了,痛得整夜**。
“下一个!”伙计唤道。
小坡递上药方。伙计抓药时,掌柜忽然从内室掀帘出来,打量他几眼:“小兄弟,你可是苏学士府上的?”
小坡一惊:“您、您怎么知道?”
掌柜笑道:“去年苏府来抓过安神散,老夫记得方子。怎么,府上谁不适?”
“是、是我娘……”小坡含糊应道,接过药包便要走。
“等等,”掌柜叫住他,压低声音,“有人托老夫带话给你:若想救你娘,亥时三刻,旧邸梧桐树下见。”
小坡浑身僵住:“谁?谁带话?”
“一个戴斗笠的,左肩有点歪。”掌柜眼神闪烁,“他还说……‘玉佩之事,蔡大人已知晓’。”
药包“啪”地掉在地上。
小坡冲出药铺,街头人流如织,他却觉得每张面孔都像在盯着自己。拐进小巷,他背靠土墙喘息,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蔡京知道了?他会不会报官?自己会不会被当成凶手?
不,不能慌。他捡起玉佩——对,去找老爷坦白!老爷是好人,一定会帮他……
“小坡?”
巷口传来声音。小坡猛地抬头,看见苏轼站在那里,青衫被秋风吹得微动。
“老、老爷……”小坡腿一软,跪倒在地。
苏轼扶起他,目光落在他紧攥的右手:“手里是什么?”
小摊开手掌。羊脂玉佩在巷中昏光下,温润如水,唯有边缘焦痕刺眼。
苏轼拈起玉佩,翻转看到那个“京”字,瞳孔骤缩。
“从何处得来?”
“火场……旧邸门口……”小坡泣不成声,“老爷,我错了,我不该隐瞒……但我娘病重,我需要钱……我没杀人,真的……”
苏轼凝视玉佩良久,轻叹一声:“起来。此事,我会处理。”
“老爷不报官?”
“报官,你便成了棋子。”苏轼收起玉佩,“记住,今日起,你寸步不离府中。若有人再找你,立刻告诉我。”
小坡泪眼朦胧:“老爷为何信我?”
“因为,”苏轼望向巷外熙攘的街市,眼神深邃,“有人正等着你我互相猜忌。而我不愿如他所愿。”
秋阳西斜,将两人身影拉长。巷子深处,戴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左肩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