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侍妾的证言 (第2/2页)
“小坡,”苏轼声音平静,“昨夜我回府后,你说听闻城北失火。你是从何处听闻的?”
小坡咽了口唾沫:“是、是门房老张说的,他侄子住在城北……”
“可我问过老张,他说昨夜并未与你交谈。”苏轼目光如炬,“你究竟从何得知?”
小坡脸色煞白。
“还有,”苏轼继续道,“今日秦学士说你心神不宁。你袖口沾有墨渍,似是临摹字帖所染——但你平日并不习字。你临摹什么?”
小坡腿一软,跪倒在地。
王朝云不忍,轻声道:“小坡,若有苦衷,便说出来,老爷不会怪你。”
少年抬起头,眼中涌出泪:“老爷……夫人……我、我昨夜……确实去了旧邸附近。”
他断断续续说出经过,却隐瞒了拾得玉佩一事,只说看见尸首和火光,吓得逃跑。
苏轼听完,沉默良久:“你看见尸首时,可还有旁人在场?”
“没、没有。只有那具尸首,胸口有张纸,旁边花瓶碎了。”
“那张纸,你可看清内容?”
小坡摇头:“天黑,看不清。”
苏轼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坡,你自小在我身边,我视你如子侄。今日起,你暂不必在书房伺候,去后院帮杂役吧。”
小坡怔住,随即磕头:“老爷,我知错了,求您别赶我走……”
“不是赶你,”苏轼语气缓和,“此事牵连甚大,你在前院,恐有危险。去吧。”
小坡含泪退出。王朝云轻叹:“他还是个孩子。”
“正因是孩子,才容易被人利用。”苏轼望向窗外夜色,“今夜之事,莫要外传。明日,我需去见一个人。”
“谁?”
“程颐。”
暗夜私语
子时,程颐府邸后门。
苏轼披着斗篷,叩响门环。片刻,侧门打开,杨时迎出:“苏学士,先生已等候多时。”
书房内,程颐煮茶相待。两人对坐,烛光映着两张同样疲惫的面孔。
“伊川公,”苏轼开门见山,“今日内子(王朝云)告知,司马朴曾调戏于她,并以《钱塘集》手稿相胁。”
程颐斟茶的手一顿:“《钱塘集》?”
“正是。司马朴手中,似有我当年讽喻诗的手稿,可曲解为谤君。”苏轼盯着他,“此事,程公可知?”
程颐缓缓放下茶壶:“不知。但司马朴返京后,确曾拜访洛党数人,言及‘苏轼诗文有违臣道’。老夫只当他是妄言,未加理会。”
“他拜访之人中,可有蔡京?”
程颐抬眸:“有。蔡京虽属新党,但常与各派往来。司马朴见他那日,我在翰林院偶遇,蔡京说‘司马公子有要事相商’,神色如常。”
苏轼饮了口茶:“程公以为,司马朴之死,与《钱塘集》手稿有关否?”
“难说,”程颐沉吟,“但若手稿真在旧邸,火灾后恐已不存。纵火者或许正是要销毁证据。”
“那为何留残页嫁祸于我?”
“或许……”程颐目光深邃,“纵火者本意并非嫁祸,而是警告。残页是提醒你——你的诗文,可成利器,亦可成枷锁。”
窗外传来打更声,悠长凄凉。
苏轼起身:“程公,蜀洛之争,是否该暂息了?”
程颐亦起身,拱手:“正有此意。真凶在暗,你我在明,若再相斗,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复杂情绪。政见虽异,此刻却同陷危局。
苏轼离去后,程颐独坐书房。杨时进来,低声道:“先生真信苏轼?”
“信与不信,已不重要,”程颐望向夜空,“重要的是,有人欲毁元祐政局。苏轼若倒,蜀党溃散,洛党独木难支,新党必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你去查蔡京近日行踪。记住,暗查。”
杨时应声退下。程颐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字:
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