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1章 晨雾漫过旧书案 心事都随墨香软 (第2/2页)
修复工作,一旦投入,便会忘记周遭的一切。
林微言渐渐沉浸其中,选配与原书色泽、厚薄相近的补纸,用指尖一点点撕出与虫洞吻合的形状,拿起细毛笔,蘸上调制好的浆糊,轻轻涂抹在破损处。
浆糊是她亲手调制的,用小麦淀粉,温水调和,不稀不稠,粘性适中,是修复古籍最温和的用料。
薄如蝉翼的补纸,轻轻贴在破损的书页上,再用干净的毛刷,一点点抚平,不留一丝褶皱,不留一点气泡。
修旧如旧,最大限度保留古籍原本的模样,是她一直坚守的准则。
就像她对感情的期许。
不刻意强求,不勉强将就,若真能重来,只愿回到最初纯粹干净的模样,没有伤害,没有误会,没有别离。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沉稳,干练,不像是沈砚舟的脚步,也不像是周明宇的温柔,更不是巷子里熟人的随意。
林微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心底了然。
来了。
顾晓曼。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将古籍合上,细心盖上一层柔软的防尘棉纸,动作温柔,满是爱惜。
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素净的棉麻衣衫,平复好心口的微澜,她缓缓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刚好穿透薄雾,落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顾晓曼就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气质干练,明艳大方,周身带着商界精英独有的强势气场,却又不显凌厉,反而透着几分坦荡从容。
她很美。
是耀眼的,明艳的,自带光芒的美,像盛开的玫瑰,夺目,张扬,自带气场。
和林微言的沉静温婉、素净淡雅,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也难怪,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沈砚舟是为了这样耀眼的女子,抛弃了平凡普通的她。
顾晓曼看到开门的林微言,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艳,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没有情敌相见的敌意,坦荡又平和。
“林小姐,你好,我是顾晓曼。”
她主动开口,声音清亮,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架子。
林微言看着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平静无波:“顾小姐,请进。”
没有热情,没有疏离,客气,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晓曼点点头,迈步走进屋内。
屋子不大,布置极简,满是书香。
窗边一张老旧木质修复案,桌上摆放着各类修复工具,毛刷、镊子、毛笔、浆糊、纸张,整齐有序;墙边立着书架,摆满各类古籍旧书,墨香清淡,温润安神;墙角一盆绿植,长势温润,整个屋子,安静,雅致,充满烟火气,也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
和顾晓曼平日里所处的繁华商圈、精英圈层,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顾晓曼忍不住轻声赞叹:“林小姐的住处,很安静,很舒服。”
林微言淡淡一笑,没多言语,指了指桌边的椅子:“顾小姐请坐,我去倒杯水。”
“不必麻烦。”顾晓曼开口阻止,语气坦诚,“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受沈砚舟所托,也是我自己想来,跟你把当年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她向来是个爽快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不喜欢虚与委蛇。
林微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波澜,只有平静的等待。
顾晓曼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合上的古籍上,随即又收回,看向林微言,眼神坦荡,毫无隐瞒。
“我知道,你一直误会我和沈砚舟的关系。”
“外界也一直传言,我是他的女友,他靠我顾家上位,当年为了我,和你分手。”
“我今天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些,全都是假的。”
林微言心口,轻轻一颤。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静静听着。
“五年前,沈砚舟的父亲突发急性肾衰竭,病危,急需巨额手术费和后期治疗费,他那时候刚毕业,一无所有,走投无路。”
“我父亲看中他的能力和韧性,提出条件,顾家承担所有医疗费用,救他父亲的命,给他事业平台,给他前途,交换条件是,他必须彻底和你断开,必须配合顾家,对外营造我们相恋的假象,在事业上,为顾家所用。”
“他没有选择。”
“一边是病危的父亲,是生养他的亲人,是不得不救的人命;一边是深爱的你,是他想守护一生的姑娘。”
“为人子女,他没有资格拿父亲的命,去赌爱情。”
“所以他答应了。”
“所以他只能逼自己,用最绝情、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你,伤害你,让你死心,让你恨他,让你彻底离开他的世界,去过安稳的日子。”
“他不想把你,拖进他的泥潭里。”
顾晓曼的声音,平静,客观,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静地陈述当年的事实。
可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林微言的心上。
沈砚舟昨夜说的话,被眼前的人,一一证实。
不是谎言。
不是借口。
不是博取同情的说辞。
是真的。
全部都是真的。
林微言的指尖,微微攥紧,掌心一片冰凉。
原来,她真的错怪了他五年。
原来,他当年的决绝,全是伪装;他的冷漠,全是保护;他的离开,全是身不由己。
他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骂名,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
而她,却在自己的世界里,恨了他整整五年。
顾晓曼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继续轻声说道:“这五年,我和他,自始至终,只有合作关系,没有半分私人情感。”
“我欣赏他的能力,佩服他的隐忍,却从未对他动过心。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他戴着你送的袖扣,五年从未摘下;他保留着你所有的东西,细心珍藏;他拼命摆脱顾家的控制,拼了命往上爬,只为早日还清恩情,干干净净回到你身边。”
“他这五年,过得很苦。”
“心里的苦,比身上的累,更甚。”
“林小姐,他真的,很爱你。”
爱到,甘愿背负所有骂名。
爱到,甘愿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爱到,甘愿推开自己最爱的人,只为护她一世安稳。
晨风吹进屋内,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带着淡淡的墨香和烟火气。
林微言站在原地,眼眶再一次泛红。
所有的戒备,所有的迟疑,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那些被她深埋心底的爱意,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堆叠在日常碎片里的牵挂,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隐藏。
原来。
兜兜转转,爱恨纠缠。
她爱的人,从未背叛她。
她念的人,一直爱着她。
书脊巷的烟火,温柔绵长。
旧书的墨香,清淡温润。
晨雾散尽,阳光洒落。
五年的误会,终于开始澄清。
五年的爱恨,终于有了归宿。
林微言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光,轻轻闭上眼,一滴眼泪,无声滑落。
沈砚舟。
原来你口中的苦衷,竟是这般沉重。
原来我这五年的思念,从来都不是独角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