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宫墙雁影 (第1/2页)
回京的马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咯噔咯噔的。官窈掀着车帘一角往外瞧,窗外景致早变了——北疆那种能吞没人的苍茫雪原,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中原肥得流油的葱郁田垄,连风都暖了些,吹在脸上软乎乎的。她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定北珠,这珠子一贯温润得像块凝脂,可刚过邯郸驿站,忽然泛起一丝刺骨的凉。
这是自打北疆戳穿那假沈策的把戏后,珠子头一回闹动静。
“怎么了?”对面的彭君逑放下手中的军报,目光落在她骤然攥紧的指尖上。他穿一身玄色常服,卸了战甲的凌厉劲儿,可腰杆依旧挺得像雪地里的青松。车厢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却压不住两人心头的沉郁——皇上那道急召来得太蹊跷,前些天定北珠映出的龙袍影子,更像根细刺,扎得人心里发慌。
“定北珠有反应。”官窈把珠子贴在眉心,闭眼的瞬间,细碎光影涌了上来:驿站后院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灰袍驿卒正往树洞里塞信,信封角绣着半只展翅的雁,跟“寒鸦”令牌的纹路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影像闪得比流星还快,她猛地睁眼时,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是‘孤雁’的人,在递消息。”
彭君逑没多问,一把掀开车帘,对车外待命的秦风扬声道:“带两个人去驿站后院,老槐树下有猫腻,别打草惊蛇。”秦风利落应了声“是”,马蹄声轻快地绕到驿站后巷,转眼就没了影。
官窈望着彭君逑紧绷的下颌线,轻声叹道:“咱们还没进京城呢,‘孤雁’就嗅到味儿了,看来这朝中的网,比咱们想的密多了。”
没等半柱香燃尽,秦风就拎着人回来了,手里还攥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密信。那驿卒被按在马车前的泥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却闭得死紧,牙咬得咯咯响。彭君逑接过信,信封上没署名,拆开一看,就一行用特殊墨汁写的字:“北鱼已至,静待开闸。”
“北鱼?开闸?”官窈皱着眉琢磨,忽然拍了下膝盖,“北疆截过北齐的密信,记得‘鱼肠’是他们暗探的代号!”她摸出火石,凑到车厢里的烛火旁,密信上的字迹一遇热就变了色,慢慢显出一行小字:“三月初三,永定河闸,接北齐使。”
“三月初三就是明天。”彭君逑的眼神沉了下来,“永定河是京城水路的咽喉,要是让北齐使者带着密信进城,麻烦就大了。”他看向地上的驿卒,腰间长剑轻轻一拔,寒光扫过驿卒的脸:“谁派你送信的?‘北鱼’是谁?”
驿卒眼里闪过一丝狠劲,突然猛地一仰头,嘴角瞬间溢出血沫子。秦风赶紧上前探了探鼻息,摇着头退回来:“将军,是藏在牙后的毒囊,没气了。”
线索又断了。官窈望着窗外掠过的官道牌坊,轻声道:“看来只能先入京再从长计议,‘孤雁’在暗处盯着,咱们明着来容易吃亏。”
第二天午后,马车终于到了京城城门。跟北疆的肃杀比起来,京城热闹得晃眼,酒旗飘得老高,车马挤得水泄不通。可官窈一眼就瞧出不对劲——城门的禁军比往常多了好几倍,盘查得也格外严,尤其是对从北疆来的人。
“是锦衣卫的人。”彭君逑往官窈身边凑了凑,低声提醒她收敛气息,“领头的是张迁,皇上跟前的红人,心狠手辣得很。”
话音刚落,张迁就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时脸上没半点笑模样:“彭将军,沈县主,皇上在宫里候着呢,快随卑职进去吧。”
入宫的马车顺着御道走,两侧宫墙高得压人,朱红宫门一扇扇打开,又在身后缓缓合上,像张无形的网把人罩在里头。官窈掌心的定北珠越来越凉,她悄悄把秦风塞给她的银簪往袖筒里挪了挪——那簪子尖淬了迷药,关键时候能救命。
御书房里檀香绕鼻,皇上穿着明黄常服,正临窗批奏折。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君逑,官窈,一路辛苦。北疆那事办得漂亮,朕已经下旨,封你为镇国大将军,官窈就做三品诰命夫人。”
两人赶紧跪地谢恩,额头贴在冰凉的金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皇上亲自扶他们起来,目光在官窈掌心的定北珠上扫了一眼,笑着说:“这珠子果然是宝贝,竟能帮你们识破假沈策。沈家有你这么个好闺女,沈策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官窈后颈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皇上特意提外祖父,是试探还是别有心思?她垂着眼答道:“全靠皇上洪福,还有彭将军出力,臣女不敢居功。”
皇上哈哈一笑,引着他们坐下,等侍女奉上茶,才慢悠悠地说:“召你们回来,除了赏功,还有件要紧事托付。近来朝中贪腐成风,尤以户部尚书周显最过分,朕听说他跟北齐有牵扯,就是没抓着实据。你们刚从北疆回来,办事牢靠,帮朕暗中查一查。”
官窈心里咯噔一下:周显是柳丞相的门生,柳党倒台他却毫发无损,背后肯定有人。难道他就是“孤雁”?还是说只是枚棋子?
她正琢磨着,皇上已把一枚令牌拍在桌上:“拿着这个,锦衣卫都能调遣。记住,这事不能声张,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出宫时天已擦黑,夕阳把宫墙染成金红色,却暖不透两人心里的凉。彭君逑把令牌揣进怀里,沉声道:“这事不对劲,真要查周显,派锦衣卫多省事,干嘛找咱们?”
“要么是借咱们的手除了周显,要么是想把咱们拖下水,查不出来就让咱们背锅。”官窈刚走到马车旁,突然顿住脚——街角茶摊旁,一个货郎正对着他们的马车比古怪手势,袖口露出半块绣雁的绢帕。
“是‘孤雁’的人。”彭君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剑柄,“看来这趟浑水,咱们非蹚不可了。”
两人刚抬脚上车,秦风就从树后闪了出来,压低声音说:“将军,县主,彭堂叔在城郊破庙等着,说有要紧消息。”
破庙里又潮又暗,霉味呛人。彭堂叔穿件打补丁的粗布衫,脸上沾着泥,见他们进来,赶紧迎上去:“可算盼着你们了!周显是跟北齐勾着,但他就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孤雁’,比咱们想的吓人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本卷得皱巴巴的账册:“这是我从柳丞相旧部那儿买的,记着周显给北齐送粮草的账,每笔都有他签字。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有‘孤雁’的批字,就一个‘雁’字。”
官窈接过账册翻到最后,那“雁”字笔锋刚硬,竟跟皇上的御笔有几分像。她心头一紧,掌心的定北珠突然烫起来,眼前瞬间闪过画面:御书房里,皇上握着狼毫,在写给北齐皇帝的密信上,落下了这个“雁”字!
“错不了。”官窈脸色煞白地把影像说出来,“皇上就是‘孤雁’,他跟北齐合谋要反。让咱们查周显,根本是想让咱们销毁他跟周显勾结的证据!”
彭堂叔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不是羊入虎口?皇上手里握着兵权,咱们怎么斗?”
“慌也没用。”彭君逑沉声道,“先按皇上的话查周显,把他的罪证攥牢,同时联系先帝的老部下,找皇上谋逆的实据。”
接下来三天,两人兵分两路。彭君逑借着查贪腐的由头,泡在户部翻账;官窈则换了身粗布衣裳,在周府附近打转,想找北齐使者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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