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降仪式 (第1/2页)
他忽然觉得,这铺着白布的台子,像一座祭坛。而明天,将要献祭的,恐怕不仅仅是侵略者的屈膝。
九月九日,晨。金陵的清晨有雾,灰白色的,笼罩着尚未苏醒的城池,也模糊了那些伤痕。李宇轩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未眠。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深灰时,他便已穿戴整齐。军装是特地熨烫的,每一道折痕都锋利如刀,勋章擦得锃亮,冰冷地贴在胸前,记录着他从北伐到抗战的每一步,也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九时许,车队抵达中央军校。校园里戒备森严,宪兵持枪肃立,面色肃然。中外记者早已聚集在礼堂外,镁光灯此起彼伏,捕捉着每一位入场要员的影像。李宇轩下车时,镜头瞬间聚焦,他面无表情,对着闪烁的光源略一颔首,便大步走入礼堂。
内部的气氛与昨日空旷时截然不同。空气仿佛被压缩过,凝滞而沉重。青天白日旗悬于穹顶,在灯光下红得刺目。受降台上,白布一尘不染。台下,盟军代表——美国、英国、法国、苏联等国的军官们已端坐,神情各异,或严肃,或好奇,或带着胜利者的轻松。华夏方面的军政官员、各界代表也已就位,人人腰背挺直,脸上交织着激动、肃穆,以及一种深藏眼底的悲怆。
李宇轩在自己的主位上坐下。椅子坚硬,椅背笔直。何应清坐于他左侧,其他将领依次排开。没有人交谈,礼堂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相机偶尔调试的轻微响动。
九时四十五分,礼堂侧门打开。
一阵明显的骚动掠过全场,随即是更深、更紧绷的寂静。
日军投降代表入场了。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冈村宁次。他穿着褪了色的旧军服,没有佩刀,没有勋章,枯瘦的身体在那身曾经象征权力和暴力的制服里,显得空荡而卑琐。他低着头,脚步迟缓,每一步都像踩在淤泥里。身后跟着其他日军将领,同样垂首躬身,面色死灰。
他们被华夏宪兵引导着,穿过礼堂中间过道,走向受降台。无数道目光钉在他们身上,其中绝大部分是刻骨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的刀锋。记者们的镜头疯狂追踪着这一幕,快门声汇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李宇轩坐在主位上,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自冈村宁次踏入礼堂那一刻起,便锁定在他身上。冰冷,锐利,像淬了冰的钉子,要将这个身影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十四年烽火,山河破碎,同胞涂炭的画面,在他脑中奔涌——东北事变,卢沟桥的枪声,淞沪的血战,金陵的惨叫,江城的硝烟,长沙的火海,滇缅的丛林……最后定格在一张张模糊却无比清晰的面孔上,那是他失去的同袍、学生、部下,是新闻报道里堆积如山的百姓尸骸,是档案中那触目惊心的“三十万”数字。
而眼前这个缓缓走近的、形容枯槁的老人,就是这一切的元凶之一,是那场持续六周、地狱般的金陵大屠杀时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他的命令,他的纵容,让长江水赤,让金陵城哭。
冈村宁次终于走到了受降台前。他停下脚步,头垂得更低,几乎要折断那瘦弱的脖颈。他身后,其他日军将领排成一列,同样深深鞠躬,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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