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那个男人比刀还冷 (第1/2页)
陆时衍站在律所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金融街,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楼下偶尔有加班到深夜的白领经过,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像被夜色驱赶的羊群。
他在等人。
等的不是客户,不是同事,不是任何一个可以用“您好”开场的人。
他在等薛紫英。
咖啡杯沿上留下了一圈浅褐色的印记,那是他喝了三口之后就没再动过的痕迹。陆时衍盯着那圈印记看了很久,忽然觉得它很像一个**。一个还没有写完就被硬生生掐断的**。
门铃响了。
不是楼下大堂的门铃,是律所前台的门铃。在这个时间点,整栋写字楼只剩下他这一间还亮着灯。陆时衍放下咖啡杯,走过去开门,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的距离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门开了。
薛紫英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漂亮,精明,带着一层谁也看不透的薄雾。
“进来。”陆时衍侧身让开。
薛紫英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有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站在陆时衍刚才站过的位置,低头看着楼下的街景。
“你还是习惯加班到半夜。”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陆时衍没有接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再拿起另一份。他的手很稳,但薛紫英知道那双手的主人此刻正在做什么——他在给自己找事情做,因为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一个人在面对前任的时候,最难的不是说什么,而是什么都不说。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时衍终于开口了。语气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像在跟一个普通的客户说话。
薛紫英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回到他的脸上。她在找一个破绽,一个可以让她确定他心里还有她的破绽。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陆时衍的脸就是一张扑克牌。不,比扑克牌更干净。扑克牌至少还有花色和点数,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面刚刷过的墙。
“我来给你送一样东西。”薛紫英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陆时衍面前。
陆时衍没有立刻去碰那个信封。他只是看着它,像是在看一颗还没有引爆的炸弹。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陆时衍拿起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上面有一个他认识的账户名称,还有一串数字——那串数字大得让人心跳漏一拍。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段聊天记录的截图。第三页,是一份会议纪要。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陆时衍一页一页地翻,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但薛紫英注意到了他的手——他翻页的速度在变慢,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用手指读每一个字。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他问。
“资本总部。”
“你怎么拿到资本总部的内部文件?”
薛紫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嘴角挂了一下就立刻收回去,怕被人看到似的。“我有一个老同学在资本总部做行政总监,他欠我一个人情。”
陆时衍把文件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落地窗上映出他的影子,瘦削而笔直,像一把被收在鞘里的刀。薛紫英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认识这把刀很多年了,见过它出鞘时的锋利,也见过它收鞘时的沉默。但她从来没见过它生锈的样子。
“薛紫英。”陆时衍叫她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嗯?”
“你回来,就是为了帮我?”
“不然呢?”
陆时衍转过身来,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到让人不舒服。薛紫英跟他对视了几秒钟,先移开了眼睛。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的平静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陆时衍说,“你说你不想再被任何人利用,包括我。现在你回来了,主动把这些东西送到我手上。你觉得我会怎么想?”
“你会觉得我另有所图。”
“对。”
薛紫英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多了一些苦涩,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苦到让人皱眉。
“陆时衍,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想弥补一下自己犯过的错?”
“什么错?”
“当年在导师的事务所里,我替你签了一份文件。”
陆时衍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表情,尽管那表情很细微,但薛紫英还是捕捉到了。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的每一个微表情背后藏着什么——眯眼,意味着他在把零碎的信息拼到一起。
“哪份文件?”
“你接的那个破产案。苏砚父亲的公司。”薛紫英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导师让我在你的庭审材料里多放一页证词,那页证词是你没有审核过的。他说只是一些补充说明,不会影响判决结果。我信了。”
陆时衍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击玻璃。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来,把窗外的霓虹灯光切割成无数道细细碎碎的光带,落在陆时衍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你签的那份文件,是哪一页?”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第三十七页。附件的最后一页。”
陆时衍闭上了眼睛。他记得那一页。准确地说,他记得那一页给苏砚父亲的公司带来的后果——一份被篡改过的债务清单,将原本可以协商的债务变成了不可撤销的质押,直接导致苏砚父亲丧失了公司的控制权。那场官司打完之后,苏砚的父亲从楼顶跳了下来。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是自己没有仔细审核每一页附件,才导致了那个不可挽回的结果。现在他才知道,不是疏忽。是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动了手脚。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陆时衍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缝,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个裂纹。
“因为害怕。”薛紫英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心寒,“导师跟我说,如果这件事被发现了,你也脱不了干系。你是主审律师,所有的责任最终都会落在你头上。我当时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保护你,比保护真相更重要。”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雨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嗡声。陆时衍站在窗前,薛紫英站在办公桌旁,中间隔着五步的距离。五步,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对他们来说,这五步就是一道深渊。
“你错了。”陆时衍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平静里多了一层锋芒,“保护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替他隐瞒真相,而是让他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我用了十年的时间自责、愧疚、做噩梦,每天晚上都梦见苏砚的父亲在看着我。现在你告诉我,这份自责是被人偷来的——一个本来就不该属于我的包袱,我背了十年。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吗?”
薛紫英的嘴唇微微发抖。她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她用自以为是的“保护”,让他承受了十年不该承受的痛苦。这就是她的过错。不是被导师胁迫签下那份文件,而是签完之后选择了沉默。沉默,有时候比谎言更残忍。
“你走吧。”陆时衍转过身,不再看她。
“这些文件……”
“我会处理。”
薛紫英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陆时衍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像一座被雨水冲刷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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