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壁纪异》 (第1/2页)
序曰:世间有夸会,乃千官误聚之所。或言“万事休誇会”,盖因会中虚言浮词,徒误苍生耳。今述一异事,鬼神为之悲,妖孽为之舞,其间穷达昏昧,攀鳞负戈,实堪警世。
第一回宦海夸会
大启朝隆庆三年春,京师忽起“万事休誇会”。此会本为考核百官政绩所设,然积年演变,竟成浮夸虚饰之场。是日,千官毕至,各携简牍文书,言必称“万民安乐”,语必道“五谷丰登”。
御史陈清执,寒门出身,年四十有五,观此盛会,独坐角落。同僚李虚舟戏之曰:“陈兄何不呈报政绩?闻汝治下三县,去岁蝗灾水患并至,饿殍三千,此等‘政绩’,正宜誇会呈报。”
清执黯然曰:“鬼神有知,简牍之间皆血泪,吾岂敢誇?”
话音方落,忽闻殿外狂风大作,简牍纷飞如雪。众人惊视,见文书墨字竟化作赤色,滴滴若血。有老吏昏厥,呼曰:“此非朱砂,实血腥也!”
第二回花罗妖孽
是夜,陈清执宿于官舍。忽闻环佩叮咚,香风袭人。推窗视之,见庭院中数女子着花罗裙,翩跹起舞。月色下,面容姣好,然细观之,皆无目。
一女子歌曰:“高处何有低处好,下来焉堪上来易。君既攀鳞苦,何不随妾戏?”
清执斥曰:“尔等何物,敢乱官舍?”
女子笑声如铃:“妾本夸会文牍中虚言浮词,百年聚气,化而为妖。世人好夸,妾等方得存世。今特来谢君——满朝唯君不言虚,故无‘妖食’供养,妾等将散矣。”
言毕,女子身形渐淡,唯余花罗数片,落地成灰。
第三回昏昧穷达
越明日,夸会复开。宰相高崇岳上奏:“今岁天下大熟,仓廪充实,可减赋三成。”
清执忍无可忍,出列奏曰:“相国欺天!臣自淮南来,见饿殍载道,易子而食。减赋之议,实为虚文,州县加征‘火耗’、‘脚费’,反倍于正赋。此非惠民,实害民也!”
满堂哗然。崇岳面赤,怒曰:“陈御史狂言乱政!岂不闻‘只解攀鳞易’?尔欲学海瑞乎?”
清执仰天长叹:“下官只解‘攀鳞’为附权贵,不知‘攀鳞’另有深意。”
忽有内侍急入,报曰:“西山崩,现古碑一座,有文不可识。”
天子诏群臣往观。至西山,果见巨碑巍峨,上刻虫鸟篆文。独翰林院老学士王怀古辨之,读曰:
“穷达本天命,昏昧在人心。攀鳞非附势,献壁岂求真?鳞者,龙之甲也,攀其鳞者,逆流而上,批其逆鳞。壁者,国之器也,献壁非贡,乃碎璧明志。”
众皆愕然。清执忽悟,问曰:“此碑何代之物?”
怀古抚碑叹曰:“碑阴有记:大汉征和三年,巫蛊祸起,有直臣书此。后碑沉,今复现,岂非天意?”
第四回负戈之志
当夜,清执宿于西山野寺。梦中见金甲神人,持戈而立,问曰:“尔知‘攀鳞空负戈’之意否?”
清执拜曰:“愿闻其详。”
神人曰:“戈者,改也。负戈者,负改革之志也。古来攀鳞之士,非附龙尾,乃持戈刺鳞,使龙知痛而警醒。今尔等只知攀附,不知负戈,故曰‘空’。”
“然则‘献壁’何解?”
神人笑曰:“下和献璧,两足被刖而不改其志。今之献壁者,多怀琼瑶以求宠,非怀顽石以明志。壁之真伪,不在玉质,在献者之心。”
语毕,神人化为青烟。清执惊醒,见案头多一古戈头,锈迹斑斑,上有“逆鳞”二字。
第五回吏隐两忘
清执得戈头,心志愈坚。然同僚皆疏远之,谓其“癫症”。独僧人道明,时来访谒。
道明本进士出身,曾任知府,因厌官场,隐于西山寺。常歌曰:“羁怀吏隐忘,游躅俗僧歌。”
清执问曰:“师既通吏隐,可知如何两全?”
道明曰:“昔白居易有‘中隐’之说,谓隐于官场。然老衲以为,真隐者,非隐于山野,乃隐于本心。持本心而不改,处浊世而不染,是为真隐。君今负戈攀鳞,正是吏中之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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