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5章暗流初涌 (第1/2页)
沪杭新城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买家峻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安置房项目的停工报告和近期激增的群众投诉记录。他刚到任不到一周,扑面而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烂摊子。
“宝华同志,安置房项目停工已经半个月了,群众的情绪很大。施工方宏远建设给出的理由是‘资金周转问题’,据我所知,市里的专项拨款是按时足额拨付的。这个问题,你怎么看?”买家峻看向坐在他左侧的市委秘书长解宝华,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解宝华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沉稳干练的模样。他轻轻弹了弹烟灰,不紧不慢地开口:“买书记,这个问题很复杂啊。宏远建设是我们市的老牌企业,承建过不少重点项目,信誉一向是好的。这次突然停工,他们内部肯定是遇到了实际的困难。我们政府这边,一方面要督促企业尽快解决问题,恢复施工;另一方面,也要考虑企业的实际难处,毕竟稳定压倒一切嘛。如果逼得太紧,企业撂了挑子,项目彻底停摆,那对等待入住的群众,岂不是更大的伤害?”
他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站在群众立场,实则处处为施工方开脱,将“维稳”作为拖延的借口。
买家峻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目光转向组织部长常军仁:“军仁同志,宏远建设的背景,以及项目负责人解迎宾的情况,组织部这边有没有更详细的了解?”
常军仁是个面相敦厚的中年人,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有些含糊:“这个……宏远建设是本地知名企业,解迎宾同志也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为我市经济发展做出过贡献的。具体的经营状况和项目细节,我们组织部……主要还是从宏观上把握干部队伍建设,具体的业务层面,了解得不是那么深入。”他巧妙地避开了实质问题,将皮球踢了回去。
买家峻不再追问,又听取了其他几个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无一例外,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套话,要么将责任推给施工方,要么强调客观困难,对于如何实质性解决问题,都语焉不详。
会议在一种沉闷而敷衍的气氛中结束。众人纷纷离去,只有市委一秘韦伯仁留了下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桌上的文件。
“买书记,您刚来,有些情况可能还不熟悉。”韦伯仁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宝华秘书长和军仁部长他们,考虑问题可能更……稳妥一些。宏远建设的解总,在沪杭新城根基很深,和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不错。这个安置房项目,牵涉面广,处理起来还是要慎重。”
买家峻抬眼看了看韦伯仁。这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说话办事滴水不漏,对他这个新来的书记也表现得格外恭敬勤快。但不知为何,买家峻总觉得他那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点什么。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伯仁,你把近半年来所有关于安置房项目和宏远建设的群众来信、投诉记录,还有相关的资金拨付文件,都整理一下,送到我办公室。”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立刻应道:“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去办。”
下午,买家峻没有待在办公室听汇报,而是只带了司机,轻车简从,直接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一片死寂。几栋盖了半截的楼房像灰色的巨兽骨架矗立在那里,塔吊静止,搅拌机生锈,工地上散落着各种建材,却不见一个工人。工地外围,拉着几条白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黑心企业,还我家园!”“政府为民,主持公道!”等字样,墨迹已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
几个住在附近临时板房里的群众,看到有轿车过来,纷纷围了上来。得知是新来的区委书记,情绪立刻激动起来。
“书记,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房子说停就停,我们租着房子,每个月都要交租金,眼看就要露宿街头了!”
“宏远建设就是骗子!拿了政府的钱不办事!”
“听说那个老板解迎宾背景硬得很,没人敢动他……”
七嘴八舌的控诉,充满了焦虑和无奈。买家峻耐心地听着,不时询问几句细节,脸色越来越凝重。
离开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回到办公室,韦伯仁已经将他要的资料整齐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买家峻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查阅这些文件。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示,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他皱了皱眉,点开邮件。
里面只有一行字,鲜红刺目:
【新官上任三把火,小心烧着自己。沪杭的水,深得很,不该碰的别碰。】
没有落款。
买家峻盯着那行字,目光锐利如刀。沉默了片刻,他移动鼠标,将邮件拖入了加密文件夹。
威胁?警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窗外,沪杭新城的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新兴城市繁华的表象。
但这光鲜之下,究竟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解宝华的“维稳”推诿,常军仁的回避闪烁,韦伯仁看似好心的“提醒”,还有这封突如其来的匿名威胁信……一切都指向那个停工的项目,指向那个叫解迎宾的房地产商。
买家峻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用力写下了“安置房项目”、“宏远建设”、“解迎宾”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在后面画上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把火,已经不可避免地,点燃了某些人的神经。
这沪杭新城的水,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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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彻底笼罩了沪杭新城。
买家峻没有离开办公室。那封匿名的威胁邮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执拗。他打开韦伯仁送来的文件,一页页仔细翻阅起来。
群众来信和投诉记录堆积如山,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宏远建设、对解迎宾的愤怒,以及对政府迟迟不作为的失望。资金拨付文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专项款项确实按照合同节点拨付给了宏远建设。但买家峻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一笔用于主体结构封顶的款项,是在项目停工前一周拨付的。也就是说,宏远建设在拿到这笔钱后,几乎立刻就停止了施工。
这不合常理。任何一家正常运作的企业,在收到工程款后,首要任务都应该是推进工程进度,尽快达到下一个拨款节点,而不是立刻停工。
他拿起内线电话:“伯仁,你进来一下。”
韦伯仁很快推门而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买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宏远建设在收到最后一笔工程款后,资金流向有没有监管记录?”买家峻直接问道。
韦伯仁似乎早有准备,回答道:“按照流程,专项资金的使用是需要接受审计部门监管的。不过,企业内部的具体资金调度,尤其是非直接用于工程款的部分,我们这边很难实时掌握。审计局那边或许有更详细的资料,需要我帮您联系吗?”
他的话依旧滴水不漏,将责任推给了审计流程和企业自身。
“嗯,我知道了。”买家峻没有表露情绪,“另外,我明天上午想去审计局和住建局调研一下,你安排一下。”
“好的,买书记,我马上协调。”韦伯仁应下,迟疑了一下,又道:“买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审计局的赵局和住建局的李局,他们……和宝华秘书长,还有宏远建设的解总,私交都挺不错的。您刚来就去这两个部门,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韦伯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似是为买家峻考虑,提醒他注意人际关系。
买家峻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韦伯仁:“我是去调研工作,了解情况,不是去搞人际关系。按我说的安排吧。”
韦伯仁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说完,便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买家峻的眼神冷了下来。韦伯仁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警告和施压。这个市委一秘,果然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一片欣欣向荣。但这繁荣之下,那个停滞的工地,那些焦急的群众,还有这暗流涌动的官场,都像是一块块丑陋的疤痕。
必须做点什么。
他拿起外套,决定去那个传说中的“云顶阁”酒店附近看看。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一些零碎信息,这个酒店似乎不仅仅是个高档消费场所那么简单,很多政商界的私下往来都在那里进行。解迎宾也是那里的常客。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打了个车,来到了位于新城核心区域的“云顶阁”酒店。酒店装修得极尽奢华,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进出之人非富即贵。
买家峻没有进去,只是在马路对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观察着进出的车辆和人流。他注意到,酒店不仅有正门,还有一个相对隐蔽的侧门,偶尔有车辆直接驶入地下车库,显然是为了某些不想暴露行踪的客人准备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酒店正门口。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考究西装、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在一众酒店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了进去。
虽然只是远远一瞥,但买家峻认出,那人正是宏远建设的老板,解迎宾。在他之后,又有一辆奥迪A6停了下来,车上下来的人,买家峻看着有些眼熟,似乎是市里某个局的副局长。
看来,韦伯仁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这里的的水,确实很深。
买家峻没有久留,默默记下了一些细节,便转身离开,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并不知道,在他观察“云顶阁”的同时,酒店顶层一间豪华套房的窗帘后,也有一双眼睛,注意到了马路对面那个驻足良久、气质与众不同的陌生身影。
套房内,一个穿着紫色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放下望远镜,微微蹙起了秀眉。她正是“云顶阁”的老板,花絮倩。
“去查一下,刚才马路对面那个人是谁。”她对着身后阴影处吩咐道。
“是,花姐。”一个低沉的声音应道。
花絮倩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直觉告诉她,那个男人不像是一般的路人。他身上有一种……体制内人才有的独特气场,而且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看来,这沪杭新城,要来新风雨了。”她抿了一口红酒,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他打开电脑,发现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依旧是乱码发件人。
点开,内容比上一封更简短,也更森冷:
【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好自为之。】
买家峻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威胁升级了?
很好。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猎物即将出现的兴奋感。这证明他的方向是对的,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他关掉邮件,在笔记本上,在“解迎宾”的名字旁边,又加上了“云顶阁”、“花絮倩”,以及“韦伯仁?”。
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开始落位。
这场在沪杭新城上演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买家峻,注定不会是那个退缩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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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买家峻按计划走访了审计局和住建局。
审计局局长赵德明是个圆滑的中年人,对买家峻的到来表现得异常热情,汇报工作时口若悬河,引用的数据详实充分,将审计工作的流程和规范讲得头头是道。但当买家峻具体问及宏远建设安置房项目的资金监管细节时,赵德明便开始打起太极,强调企业自有资金的独立性,审计的滞后性,以及“需要更深入的专项审计才能厘清”,总之,核心信息一点没透露,还顺手把皮球踢给了“需要更上级的指示或者更明确的举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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