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洄水滩飞渡长江 (第2/2页)
马祥麟回身一望,只见大军已从林中现身,不少人坐在卵石滩上,用皮老虎给浑脱打气。
还有人搬来小艇,打好气的浑脱就绑在小艇侧边。
这样组装出来的就是峡梭船,是海军部参考建奴的渡河方式新近研制的渡船。
小艇船长两丈,船宽四尺,平底,首尾上翘,外形与川江传统的麻秧子船基本相同,这种船型能减少横浪冲击。
海军部为使这种船适合被抬运行军,特意缩小了其尺寸,又将船身制作得非常纤瘦,材质选用的也是较轻的杉木,这样适宜行军,却大大降低了稳定性,所以船厂仿照隼船的设计思路,把浑脱绑在两侧,平衡船身。
这种设计在测试时侧翻的概率不高,至於实战时怎麽样,只有今晚过後才能知道。
那领路之人一边在小艇上捆绑浑脱,一边道:「这地方在大夏海军到之前,压根没人知道,西军贼兵都是一群旱鸭子,以为防守官渡便能高枕无忧了,哈哈哈————
除了培石碛外,前军渡河的埠头渡,还有後军渡河的鳞鱼溪口,这两处也都不是官渡,要麽是野渡,要麽压根连野渡都不算,私盐贩子都不走。」
说话间,浑脱已綑紮结实,一艘峡梭船边上共捆了四个浑脱,把船体足足变大一倍。
马祥麟道:「你说的不错,可对岸没有接应,我们怎麽系缆?」
那领路之人笑道:「自是在下当仁不让了!」
他说罢将缆绳系在自己船尾,又将两支船桨扔进峡梭船中,把船往江水中推。
众人皆知此行的危险,可大局为重,又劝说不得。
马祥麟看了看夜色,月亮尚未行至夜空当中,便道:「你不说子时以後才是平水期吗?不妨等等再走。」
「平水期留给大军渡河,我得快些把缆绳系上。」
峡梭船非常轻,周遭石滩又全是卵石,推船轻便,说话间,那人已推船下水,他在江水中多推了几步,跳上船去,朝岸边摆摆手,算作道别,随後猛一划桨,峡梭船驶入江中。
马祥麟等人帮不上忙,只能站在江岸边干看着。
张凤仪道:「此人孤身为大军开路,可谓义士,他叫什麽名字?」
马祥麟闻言一怔,摇摇头:「只知道是海军的人,刚从南澳海军学堂毕业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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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凤仪感慨道:「王上开的学堂当真了得,等战事结束,我想让年哥儿、春哥儿也去学学。」
两个儿子多年未见,马祥麟想起便一阵微笑,然後道:「广州的陆军学堂只收大夏军人,塞两个小屁孩进去,不是胡闹吗。
张凤仪正要说话,余光看到江面,突然道:「不好!」
只见那艘小船驶到江中,被江水猛地冲向下游,转瞬间便横漂了十几丈远,船头也被浪打偏。
岸上缆绳被带得嗖嗖乱跑,眼瞅就要抻到尽头。
两人正焦急时,忽见船上寒光一闪,那海军学员拔出刀来,利落地割掉了四个浑脱,接着他挺直身子,用力划桨。
峡梭船没了浑脱阻水拖累,在奔腾的江水中快速向前。
只是这船太过瘦长,没了浑脱根本稳定不住,那人划了几十步远,船身越来越晃,终於一阵晃荡後,船在江面消失不见。
马祥麟用力朝江对岸张望,天色太黑,江面水汽翻涌,根本什麽都看不见。
「哎!」马祥麟懊恼地叹口气,只是军情紧急,现在不是为人命惋惜的时候,他对亲兵下令,「再找人强渡!」
「是!」亲兵应了一声,正要传令,忽见岸边缆绳动了动,似有人在另一头拉拽。
亲兵顺着绳子朝对岸望去,努力辨认许久,然後道:「将军,他在对岸,成了!」
马祥麟眯起眼睛,果然见到一个极为模糊的身影在对岸蹦蹦跳跳,大幅度摇晃手臂。
即便是汛期,这一段江宽也不过一百余丈,只要仔细看,凭目力也能看清对岸情形。
马祥麟大喜过望,面上死死绷住,只淡然一笑,下令道:「全军渡江!」
他的命令在军中小声传递。
过江的海军将缆绳在对岸固定,後续船只抓着缆绳过江,安全性和速度全都大大提升0
最先抓缆绳过江的船又带去了更多缆绳,两岸士兵一起打桩固定缆绳,半个时辰後,培石碛江面上便竖起十道缆绳桥。
月上当空,时间正是子时,大量的峡梭船被推入水中,每船坐大约六到八人,周遭绑六个浑脱,这令船只浮力很大,吃水很浅,而且不易倾覆。
士兵们坐在浑脱上,脚放在船中,枪械、弹药也放在船中,不用船桨,纯靠手抓缆绳,拉拽己船前行。
这动作看起来笨拙,实际非常省力,且船速很快。
因为缆绳并不垂直长江,而是向下游方向倾斜设置,这令江水的推力,一部分转化为了船只前进的动力,就像有人在船後推着走一般。
十条渡江缆绳,有六根用作渡江,还有四根是用来把船只送回。
整片渡口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马祥麟的两万五千人分作前中後三军,分别在埠头渡、培石碛、鱼溪口三处渡江,每个渡口相隔约十里。
从高空俯瞰,二十余里的江段上,三处渡口各拉起数道横江缆索,数百条峡梭船沿着缆索穿梭,往来密集却井然有序。
张献忠的贼兵别说有所发觉,周遭山野里就是连人都没有一个。
三个时辰後,日出东山,天光大亮。
马祥麟站在长江北岸,望向滔滔江水,但见水势滔天,江水受水底卵石碛坝阻挡,洄流与来水轰然相撞,浪花四起,周遭满是漩涡和白沫子。
若非江面上的缆绳还在,马祥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渡过了河。
替大军开路的那个海军道:「平水期过去了,现在长江涨水,所以看起来凶险些。」
有士兵陆续到马祥麟身边禀报:「将军,前军已渡江完毕。」
「将军,鯿鱼溪口的後军已全部渡江。」
「启禀将军,中军也全都完成渡江,经清点,三军死伤九十三人。」
大夏野战军三、四、五、六旅,共计两万五千人渡江,死伤不足百人,这在汛期的长江堪称奇蹟。
张凤仪走到那开路的海军身旁,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启禀将军,我叫陆鳌。」
张凤仪默念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後道:「我记住了,等平了贼兵,本将为你表功!
对了,平水期是什麽意思,你怎麽知道何时平水,何时丰水?」
陆鳌笑道:「回将军,长江之水是从蜀中而来,主要是岷江、嘉陵江、乌江这三江,这三江周遭降雨大多在午後至夜间,故有巴山夜雨」的说法。
这些水涌到三峡,就是一天中的丰水。
而蜀中不爱下雨的清晨至正午,就对应三峡子时到寅时的平水。
这些我原本也不知道,还是罗统领教的。」
张凤仪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在二人说话的功夫,已有百余人分作小队进山,这些人肩上都挎着绳索,手中持一把白蜡杆钩枪,正是白杆兵。
大夏海军能帮大军渡江,而渡江之後找路西进,就要看这些白杆兵的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已有白杆兵陆续返回,跑到马祥麟身旁拱手道:「将军,此地西北有一条山路,从方向来看,直通巫山县。」
马祥麟大手一挥道:「开拔!」
他们渡江之处,距巫山县只有四十里,而且为轻装简行,只带了五天军粮,火炮只有虎蹲炮和五门三磅小炮,其余一些辎重和重型火炮全连同渡江的小船,都丢在江南岸,作疑兵的卫戍旅会去帮忙收拾。
马祥麟只要以最快速度攻下巫山县城,就能将张献忠的十五万大军彻底锁死在三峡之中。
是以自过江之後,马祥麟命令部队一路急行军,次日午时便至巫山县城下。
此时巫山县正由张献忠的三义子刘文秀把守,张献忠给他留了三万兵马。
只是这三万兵马中的一万,被分去把守巴东至巫山的七处官渡,另有三千沿大宁河北上,去大昌、大宁二县「征缴」物资。
城内实有守军不过一万七千人而已。
这倒不是刘文秀轻敌,如此布置一来是前线战况激烈,要征缴物资。
二来,入巫山的大路只有东线一条,夏军想来就要过江,过江必被提前知悉,所以他敢把重兵都布置在长江沿线。
等手下惊恐来报,数万夏军已近城下时,刘文秀惊得几乎把眼睛瞪出来。
他豁然起身,劈手抓住报信士兵的衣襟,厉声质问:「胡说!长江七处官渡未见一人,夏军主力现在刚出巴东县!
城外的人是哪来的?你个驴球憨怂要是看走眼了,老子一刀砍了你!」
报信士兵哭道:「真的!数万南兵从山道涌出,漫山遍野都是,一眼望不到头啊!」
刘文秀瞬间冷汗湿透後背,心脏狂跳,他犹自嘴硬道:「绝对不可能!」
「轰轰轰————」说话间,东城已传来滚滚炮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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