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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洄水滩飞渡长江

第424章 洄水滩飞渡长江 (第1/2页)

次日,西军攻势愈加凶猛,在城东、城北都派了军队。
  
  夔州城北是卧龙山余脉,地势起伏,不利於攻城器械推进,是以张献忠只是佯攻,主攻方向还是放在城东。
  
  虽说是猛攻,可张献忠也知道火炮的厉害,并不让士兵扎堆冲锋,也不投入精锐,是以城上城下枪炮声惊人,而西军死伤并不多。
  
  而一旦夏军火炮过热,要停炮冷却,或是要节约弹药,令火力稍弱,西军便会立刻向前推进阵地。
  
  推进至城墙五十步内,便派人背着药包进城。
  
  一天之内,放进的敢死队足有五组,全都被乱枪打死,最近的一组距城墙只有十步,还是被秦拱明用弓射死。
  
  西军猛攻一天,未见寸功,每次放进都差一点,是以死伤虽多,张献忠却感觉有希望,下令明日继续强攻。
  
  如此这般,西军昼夜不停地攻城,一连过了十天。
  
  西军死伤了一万五千多人,不过九成以上都是裹挟的民夫、辅兵和新附降卒,老营兵死伤不过千余。
  
  从八阵碛大营到宾阳门,已是一派地狱景象。
  
  西军大营终日有伤兵的哀嚎,每日都有牛车将死屍拉去江边,往湍急的长江中一扔完事。
  
  再往西是十几条新挖的小水渠,硬生生将梅溪河的水降了三尺,水流也不复之前湍急。
  
  瀼溪桥已被频繁的炮击轰塌,主体沉入梅溪河中,从仅剩的桥头上,已看不出青石板色,处处都堆满屍块、碎肉、盾车残骸和云梯碎片。
  
  经过烈日反覆暴晒,加上新血肉一层层覆盖,已凝成暗褐色的膏状,拿铲子都铲不下来。
  
  在溪桥四周,西军又架起十座浮桥,浮桥上也满是血污,但比镶溪桥的惨状好得多。
  
  桥後就是西军的盾车阵,地上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屍体、木片、腰刀、铅弹、断箭。
  
  还有伤兵在烂泥地里蠕动呻吟。
  
  经过这十余日的消耗,西军在沿途州县收缴的棉被已全部用光,西军就把沙袋绑在一起挡子弹。
  
  随着连日激战,麻袋也用光了,盾车上乾脆就装死人,向夔州城冲锋。
  
  常有屍体盾车被一炮轰爆,新旧屍块一起混杂飘洒,散入烂泥之中。
  
  在距城墙五十步的范围内,已横七竖八地躺倒了数组来放迸的死士。
  
  实际上,十日内,放进死士不下三十组,冲到後面,张献忠心疼火药,乾脆让後面的人捡前人的药包冲。
  
  守军为防药包再利用,便会放火箭把药包点着,这七八组死士身上尚未点燃的药包,是拿来钓鱼的,就等後续有人靠近,再一箭点了。
  
  放迸的药包少则三十斤黑火药,多则七八十斤,由好几个人背着。
  
  一旦点燃爆炸,十步之内,寸草不留,死士的屍体一点不剩,只有一个尺余深的大坑0
  
  在夔州东门五十步内,这种大坑足有二十处,整片地面都被爆炸掀了一遍,没有一点旧土。
  
  久攻不下令张献忠愈发暴躁,中军大帐内,两个千户正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王上!再让我冲一次吧!这次我亲自上,一定把药包安到城下!」
  
  「我从陕西就跟随大王,一路走到现在,大王饶了我吧————」
  
  张献忠面色阴冷,一挥手,两个千户被推出帐去,两人一路都鬼哭狼嚎地求饶。
  
  片刻後,帐外传来大斧剁肉的闷响,求饶声戛然而止,两颗血淋淋的新鲜人头被吊在中军大纛之侧,周遭还有四颗早些时候砍的人头,都是作战不力的千户。
  
  至於攻坚无功的百户、小校已不知砍了多少,刑台周遭地面都被血染成了棕褐色。
  
  砍了两个千户後,张献忠仍不解气,在帐中对秦寡妇破口大骂。
  
  这时,孙可望进帐,拱手道:「父王,三弟新募的民壮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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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的三弟就是刘文秀,张献忠留他镇守巫山县,看管大军的後方。
  
  此番进攻夔州城的军需、器械、人丁大多是刘文秀在巫山县「征缴」的。
  
  因战事惨烈,巫山县的棉被、车架、门板、麻袋、牲畜、民壮等早已不够用,刘文秀不得不派人沿大宁河向北,前往大昌、大宁等村县征缴。
  
  张献忠此时已焦头烂额,顾不得军需,直接问道:「马祥麟行军到了何处?大夏水师可有动静?」
  
  孙可望道:「马祥麟已至巴东县,距巫山有六十余里。沿途七处渡口,均有三弟人马把守,三弟还在渡口间修筑了烟墩,备了快马,南兵但有渡河之意,立时便有人来援。」
  
  张献忠听後愁眉不展。
  
  孙可望又道:「父王别担心,三弟派亲信去这七处渡口看过,水流极为湍急,连撑船大半辈子的老艄公都不敢解缆。
  
  当地人说,这地方自古就有五月下峡,死而不吊」的说法。
  
  就和咱们那边五月割麦不种麦是一样的道理,逆天时来,只有死路一条。
  
  南兵如果硬渡,用不着放一箭,八成的人马都会喂王八。
  
  听当地的老艄公说,今年蜀中雨水足,汛期比往年长,最早也要七月底才能渡河,和现在足差着两个月!
  
  夏军水师仍停在洞庭湖里,他们想逆流而上,驶到三峡,最早也得九月初。」
  
  张献忠仍显得忧心忡忡,他心底总是隐隐有种不妙之感,他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孙可望安慰道:「父王,两个月的工夫,足够咱们攻克夔州城。」
  
  张献忠想了半天,一拍桌子道:「那马独眼是秦寡妇的儿子,他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入了他妈?
  
  这驴球入的假意在南岸行军,又故意走得磨磨蹭蹭,有诈!绝对他奶奶驴球的有诈!」
  
  孙可望道:「父王,南岸士兵打着马字大旗,未必就是马祥麟,说不定是马承烈的手下。」
  
  在大夏,马承烈总镇两广,指挥两省的卫戍旅,轻易不会离开驻地。
  
  可这种野战部队和卫戍部队强制分离的制度是大夏首创。
  
  大明除却九边之外的野战军,都是各地抽调,由各地总兵官调遣。
  
  广东总兵出现在湖广,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当年浑河血战时,秦良玉身为石柱土司,不是也出现在辽东了吗?
  
  张献忠步子一顿:「接着说。」
  
  孙可望道:「秦良玉和朱燮元、傅宗龙等都是大明臣子,早就认识。
  
  儿子猜测,这三人在西南搅在一块,让那海寇睡不安稳。便设法除了马祥麟兵权,让马承烈统兵。
  
  南兵行军缓慢,又故意走错路,要麽是马承烈胆小怯战,要麽是那海寇授意,要来个借刀杀人!」
  
  张献忠眼睛眯起,怔住不动,片刻後,他露出笑容:「妙啊!」
  
  当日黄昏,巴东县西南,一个大夏卫戍旅停止行军,就地紮营。
  
  一个卫戍旅大约六千两百人,营房大约需用一千顶,可此旅硬扎了三千多顶帐篷,是——
  
  所需军帐的三倍。
  
  其後生火做饭、营区巡逻、放哨人手无不是按两万人的需要布置。
  
  士兵们虽劳累,但毕竟不用参战,也没人抱怨。
  
  营帐正中,一面「马」字大纛早早竖起,在江风中舒卷。
  
  长江对岸,一队十余人的探马正朝南岸窥探,在看见篝火升起之後,全都放下心。
  
  这支夏军行营布阵非常迟缓,行军也慢,每天行军还不到二十里,令监视分外轻松。
  
  三更天,在长江南岸的一处卵石滩上,有人道:「就是这了!培石碛!」
  
  尽管那声音压得很低,可仍能听出激动。
  
  「这儿真能行吗?」说话之人虎背熊腰,人高马大,面上只有一只独眼,正是马祥麟0
  
  潮湿的江风扑面而来。
  
  马祥麟望向远处,卵石滩被水浸得发黑,周遭一片荒芜,除却大片大片的石滩,啥都没有。
  
  江潮拍打卵石,发出沙沙声响,百步外,江水陡然汹涌,浪涛翻滚着向东而去,发出轰轰声响。
  
  江北是连片黑黛色群山,近江水处是大片缓坡、山坳,既没有路,也没有栈桥,更没有人烟,无论怎麽看也不像个渡口。
  
  「错不了!大战之前,海军参谋部就命我们反覆探查过沿江水文,这地叫培石碛,水下有一道卵石碛坝,从南岸一直延伸向北。
  
  这能顶托主航道急流,形成一处洄水缓流区!
  
  我们探水文的时候,不知道什麽时候打仗,也怕叫贼兵发觉,便没在岸上留记号,但这地方我是记在脑子里的。」
  
  那领路之人一边说,一边在岸边掀开卵石翻找,终於找到一处土层偏厚的地方,他招呼来手下,往选中的地方打桩,桩打好後,在头上绑上缆绳系到对岸,後续的船只就能抓着绳子过河。
  
  这种过河方式古已有之,就叫横水渡。
  
  他看了一眼天色道:「子时以後,是长江平水期,我们现在准备,时辰正好!
  
  将军别看江中波涛汹涌,那实际上是洄水与来水冲击形成的浪花,看着凶,实际暗流小,只要抓住缆绳,不会有问题。」
  
  说话间,居於中军的张凤仪也从山路中走出,她上前道:「将士们正组装峡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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