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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盘点,绑架,西门天章要干什么!

第587章 盘点,绑架,西门天章要干什么! (第2/2页)

他又翻过一页,指着最後一行朱红的数字,提高了声调:「这麽七折八扣下来,落到咱们手里的净利——每月四千六百九十三两!大官人您请细看,每一笔都在这儿,明明白白!」
  
  大官人原本听那「三万一千多两」的总进项,正捻须暗喜,待听到「净利四千六百九十三两」,眉头猛地一蹙,暗道:
  
  「好家夥!自家这每月七千多两的肥肉,生生叫那太府寺的贪鬼们剜去快一半!」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嗯,知道了。这四千六百九十三两……每月分出六百两,送到吕大人府上;再分出四百两,孝敬周大人。余下的才入库。明白麽?」
  
  常峙节心领神会,立刻躬身:「是!小人明白!六百两吕府,四百两周府,分毫不差!绝误不了事!」
  
  大官人这才点点头,环视众人:「从今往後,这生药铺和绸缎庄两处的总帐,徐四、傅铭、常峙节,再加上来兴,你们四人每月初五核对,不核对完不许熄灯!完了後四人画押,再报与大娘核对!」
  
  众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是!谨遵大人吩咐!」
  
  大官人点头,心中盘算:「这买卖越铺越大,光靠这几个,怕是支应不开了…特别是其中的帐目交给月娘最後核查太过吃力,还寻几个力又知根知底的人来帮她。」
  
  忽然,他眼皮一掀,目光如电般扫向书房角落那架紫檀嵌螺钿的屏风後。
  
  那里设着一张小案,一个穿着葱绿撒花裙的丫头,正埋着头,捏着一管细狼毫,在雪浪纸上沙沙地记着方才议事的关节。
  
  「香菱儿!」大官人喊道。
  
  香菱闻声,猛地擡起脸蛋儿来。
  
  粉团儿似的腮边还带着点研墨时蹭上的淡淡墨痕,更添了几分娇憨。
  
  她看清是大官人唤她,嘴角立刻向上弯起,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应道:「奴婢在呢!老爷有何吩咐?」
  
  大官人说道:「方才说的那些,你都记真着了?听着,再添一条:往後所有铺子的总帐目,徐四、傅铭、常峙节、来兴他们四人核画过之後,还不算完。须由後宅里,再挑出三个妥当人来陪着月娘再细细地复查一遍!」
  
  」是!挑出三个姐姐陪着大娘细细复查一遍!「
  
  香菱眨巴着大眼睛,听十分认真,笔尖悬在纸上,等着下文。
  
  大官人继续道:「挑哪三个,让大娘去定夺,每月不同三人。那不会看帐的,现学!横竖府里有的是老帐房先生,拨一个过去教!每月轮换着来,也省她们在後宅里闲发慌,给她们找点正经事做做!」
  
  香菱哎了一声:「是!奴婢记着了!」
  
  几位掌柜刚鱼贯退出书房!
  
  而来保、来旺、来兴,三人侍立,各自报告。
  
  为首的来保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回老爷的话,这几个月小的们四下里奔波,京畿左近,拢共也就筛出来两百个勉强够格的武状元硬手。老爷明监,这天子脚下,再想凑数,怕是有些难了,除非降低标准!」
  
  大官人微微颔首:「嗯,今日演武场我也瞧了,精气神儿倒还足。算上先前已打发去南边历练的那两百号人,如今手里也算攥着千把人了了。我离开去西夏这些时日,我前番交代你的那两个要紧人物,你多留心打探,我已和赵鼎交代过了!」
  
  「请他务必查清这二人卸任後的落脚处!你呢,掘地三尺也给我找出来!找到後,务必客客气气请到咱们的工坊里,好吃好喝供着,他们有什麽想法需要什麽你都满足了!!」
  
  「是!小的明白!掘地三尺也把人寻来!」来保凛然应诺。
  
  大官人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还有,地窖里那几十副压箱底的大辽重甲,也别藏着掖着了。统统给我擡出来,丢给工坊里手艺最好的几位老师傅!让他们拆开了,好好琢磨琢磨这辽狗的看家甲胄是怎麽个路数!」
  
  「懂!老爷放心!」来保再次躬身领命。
  
  等到来旺来兴几人报完。
  
  这时,那一直默不作声的武松霍然站起,抱拳沉声道:「大人,黑市那头,近月来动静不小。按大人的吩咐,京畿周边能吃下黑货的场子,俺都走遍了。如今已是再难塞进多少江南来的各种财务了。」
  
  「前後拢共换回来约莫三十万两雪花银,算是不小的进项。可地窖里还压着百万来两的硬货,一时半刻他们实在吞不动了,逼到後来俺只能出拳打开通路,如今那些黑市上的蛇头,见了俺都绕着走,生怕再塞蒙货给他们。」
  
  大官人听了笑道:「嗬嗬,无妨!这池子水浅,咱们就换个深潭!等我们西夏回来,不必再在京畿转悠。抛一些去东京城的无忧洞和鬼市去!!」
  
  又和武松交代了一些走後清河县的布置,等武松离开已然是到了黄昏。
  
  门帘「哗啦」一响,玳安和杨再兴二人风尘仆仆、神色凝重地闪了进来。
  
  尤其是玳安,额角还带着汗,眼神里透着几分後怕。
  
  他顾不行礼,几步抢到大官人身边,踮起脚尖急促地咬了一阵耳朵。
  
  把夜里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大官人一愣:「想不到在京城竟捅出这麽大个窟窿?」
  
  又来回打量玳安:」你这厮竟然能把官家都揍了,滋味如何?」
  
  玳安苦笑:「大爹!小的当时魂儿都吓飞了,如今这只惹祸的脚……还兀自突突乱跳,筋酥骨软,不听使唤哩!」
  
  杨再兴在旁哧地一笑,压着嗓子道:「大人休听他胡唚!昨儿个末将亲眼瞧见,玳安哥哥捧着那只臭脚,闻了又闻,嗅了再嗅,足足傻笑了半日,口里还念叨『香!真个是龙涎香气』……」
  
  玳安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到想必是自己平日里背刺平安给这厮也学去了,狠狠剜了杨再兴一眼:「这种背後捅刀子的事情,你也不必学!「
  
  杨再兴点头哦了一声。
  
  大官人叹了口气,沉声问道:「人呢?那肉票现下何处?」
  
  玳安忙低声道:「回老爷,按您的吩咐,悄悄儿地丢在城南小石桥外那处僻静的别院里了!」
  
  大官人闻言,站起身,对两人说道:「走!备轿!随老爷我……去唱一出好戏!」
  
  不久後。
  
  大官人领着一众衙役,在那荒院外头,假模假式地吆喝起来:
  
  「呔!大胆毛贼盯你们多日了,竟然来清河!」
  
  一时间,只听刀枪磕碰,厮杀四起,脚步杂遝!
  
  见火候差不多了,大官人眼风一递。
  
  玳安和杨再兴两个猴崽子,哧溜一声钻进了旁边半人高的蒿草堆里,连个屁影儿都没留下。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袍服,对着身後衙役喝道:「快!看看里头是绑了何人?」
  
  一夥人咋咋呼呼撞开那破败院门,冲进屋内。
  
  只见一个麻袋套头的人影蜷在墙角,瑟瑟发抖。
  
  手底下却故意将那麻袋口子扯七扭八歪,好半晌才「费劲」地解开。
  
  待那面罩落下,露出杨时那张煞白的脸,大官人这才「哎呀」一声:
  
  「竟是你杨大人!这……这这这……本官接到密报,只说有贼人匿藏於此绑了肉票,万……万想不到竟是您老遭了这等泼天大罪!这起杀千刀的腌臢泼才!真真是胆大包天,连清流砥柱的杨大人都敢下手!快!快松绑!」
  
  杨时被捆手脚发麻,又惊又怕,此刻见了救星,也顾不上许多,喘着粗气,声音都打着颤:「多……多谢西门天章救命之恩!下官……下官……」
  
  他缓了口气,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烦请大人速速命人送下官回京!家中拙荆与学生弟子们,此刻怕不知急成什麽光景了!」
  
  大官人闻言,笑道:
  
  「哎哟,我的杨大人!既然天意让您大驾光临我这清河县,何不稍作盘桓?也让本官尽尽地主之谊?正好,本官新近办了个学舍,虽比不上京城的太学院,倒也清雅,杨大人若肯移步指点一二……」
  
  杨时此刻只觉饥肠辘辘,口乾舌燥,浑身酸疼,哪有半点闲情逸致,忙不叠摆手:「西门大人美意,下官心领。只是杨某此来实非本意,更无意在清河开馆授徒。学舍……就不必看了。」
  
  大官人笑道:
  
  「哦?杨大人既如此归心似箭,那……也好!强扭的瓜不甜嘛!那我们就走了,杨大人一路顺风!」说罢,竟当真袍袖一甩,擡脚就要往外走。
  
  杨时登时傻了眼!
  
  他杨时杨中立,名满天下,士林清流领袖,走到哪里不是被奉若上宾、车马相迎?
  
  何曾受过这等腌臢气?
  
  这西门天章,竟敢如此轻慢於他!
  
  连个马车都不给自己,难道让自己走回京城?
  
  从这清河县一路走回东京去?
  
  莫说他此刻已是饥渴交加、两股战战,便是平时,这山高水远,路上若再撞见个把剪径的强人…又或是狼群…
  
  想到此处杨时打了个哆嗦!
  
  眼见到那西门天章真要走,赶紧喊道:「西门天章留步,也罢,既来了,看看就看看!「
  
  大官人大喜,赶紧请杨时上了马车。
  
  带着这老家夥进了清河,去了西北工坊附近,眼前豁然现出几进气派的大院落,青砖黛瓦,门楼高耸。
  
  最紮眼的是正门上悬着一块簇新的泥金大匾,龙飞凤舞四个斗大字——太学清华!
  
  杨时下了马车擡眼一瞅,心里便「咯噔」一声,暗道:「好大的口气!癞蛤蟆打哈欠——也不怕闪了舌头!清河县这地界,也敢僭称太学?还清华?真不怕风大闪了门牙!」
  
  进了大门,只见里面庭院深深,屋舍连绵,书斋、射圃、膳堂一应俱全,排场倒是不小。
  
  大官人笑道:
  
  「杨大人您瞧!本官这学舍,不敢说比肩汴梁国子监,可在这大宋也独一份,本官办学,不为铜臭!凡清河子弟,束修全免!识字为先!两年後,拔尖儿的苗子,照旧白吃白喝白念!」
  
  「开蒙麽,《说文》《尔雅》《方言》是根基,篆、隶、楷三体是门面,《九章》前六章也学!圣人大义麽,《论语》《孟子》是根本!」
  
  「前头乃是基础,其後,则视其才性,分科授业。有律令科,习朝廷律法,明断狱讼。公文科,精研案牍,通达上下。财政科,深谙钱粮赋税,理清积弊。治理科,讲求牧民安境之实务……」
  
  杨时越听眉头皱越紧,听到最後,忍不住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
  
  「西门大人,你这不就是东京城里太学那套『三舍升补法』的翻版,加上这麽些学科,听起来这些都是都是用来做吏治的人才,你可再朝廷备案,了礼部批准?」
  
  大官人被戳破心思笑道:
  
  「杨大人法眼如炬!此地僻处京东,岂敢妄攀朝廷规制?不过是下官一片拳拳之心,欲为清河这方水土,略尽教化绵薄,稍育可用之材。此乃地方父母官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只求不负皇恩,无愧黎庶罢了。」
  
  一番话说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杨时却心中火起,这所谓的清华太学已然颠覆了他往日所学。
  
  此刻气恼也不装了,浑浊的老眼陡然锐利,直视对方:
  
  「西门大人!老夫平生所学,乃是穷理尽性、继往圣绝学之程门正脉!你这里教的,尽是些刀笔吏、钱谷师爷的营生!你将老夫强掳至此,意欲何为?莫非指望老夫去教人如何钻律令之隙,或是盘剥百姓的治理之术不成?」
  
  大官人被这淩厉质问噎一窒,老脸罕见地掠过尴尬,原来自家绑票也被这老家夥猜到了,只能坦然承认:
  
  「杨大人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本官这点微末伎俩,果然难逃您老慧眼!惭愧,惭愧啊!」
  
  杨时气手指发颤,指着他:「你……你……罢了!老夫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你这般三番两次的『礼贤下士』!若是再折腾一回,怕是要散在这清河县,给你西门大人当花肥了!」
  
  嘴上如此说,可杨时心底却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对方。
  
  他深知这西门天章在如今京畿之地根深蒂固,手眼通天,自己便是豁出这张老脸,拚着这把朽骨,去汴京敲登闻鼓鸣冤,又能如何?
  
  旁人只道是这西门天章「神兵天降」,从贼窟里救出了他杨中立!
  
  这救命之恩便是铁打的事实,压他百口莫辩。
  
  更何况,西门这厮行事滴水不漏,绝无真凭实据落人手中。
  
  可眼前这「清华太学」,金匾高悬,屋宇森森,却像一根冰刺,狠狠紮在他心头。
  
  这学舍里鼓捣的,究竟是何等妖氛邪气?
  
  往小处说,此乃「舍本逐末,弃圣贤明德正心之大道,而逐市井锱铢功利之小道」!
  
  将圣人的微言大义、穷理尽性的功夫束之高阁,却把《九章》算盘、律令刀笔、钱谷簿册奉为圭臬!
  
  如此办学,教出来的,岂非尽是些钻营律法缝隙、精於盘剥算计、只知逢迎上官的猾吏蠹胥?
  
  长此以往,读书人的风骨何在?
  
  士林的清誉何存?
  
  往大处想,这西门天章所图,端的是骇人听闻!
  
  千百年来,朝廷取士,首重经义,以圣人之道教化人心,以纲常伦理维系秩序。
  
  此乃祖宗成法,不可更易。
  
  可西门这厮,竟敢在清河这小水洼里另起炉竈,将圣贤经传与那刑名钱谷之术等量齐观,这是要做什麽?
  
  难道就是要培养这些不入流的佐杂小吏和未入品的刀笔胥曹?
  
  这等浊流杂途,自然不入科举正途出身的士大夫眼中,不过是衙署里听差跑腿的贱役!
  
  可自己总觉哪里不对!
  
  却又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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