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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帝都现状

第433章 帝都现状 (第2/2页)

大门被重新刷过,颜色刺眼,是那种近乎张扬的猩红,挂着陌生的军旗,黑底红纹,第13军团的标志在暮色里微微晃动。
  
  瓦里乌斯没有靠近,偷偷隔着栅栏看向院内。
  
  花园里那棵树不见了。
  
  那是他和妻子一起种下的,第一年冬天差点被冻死,他亲手裹了草绳。
  
  如今原本的位置上竖着一根粗糙的木桩,上面拴着战兽的缰绳,地面被踩得泥泞不堪。
  
  阳台上传来笑声。
  
  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团长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书房外的躺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只古董酒杯,瓦里乌斯认得,那是他多年前从南方拍回来的藏品。
  
  酒液被倒进了地上的铜碗里。
  
  一只猎犬低头舔舐,酒顺着犬嘴滴落在石板上。
  
  军团长拍着狗的脖子大笑,像是在夸奖什么听话的牲口。
  
  瓦里乌斯的视线慢慢移开。
  
  “走。”卡西安只说了一个字,已经侧身挡在他前面。
  
  他们绕到后巷,巷子里堆着污桶,气味刺鼻。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拖着木车,车上是满溢的尿桶,那人脚步踉跄,差点被地上的冰渍滑倒。
  
  瓦里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曾是他的管家。
  
  如今老人一只眼睛已经浑浊发白,眼眶塌陷,脸上的皱纹像被刀一刀刻深。
  
  “……大人?”老人抬起头时,声音十分沙哑。
  
  他愣了几息,才猛地跪下,手却不敢去抓瓦里乌斯的衣角。
  
  “您、您怎么回来了……”话没说完,眼泪落进了污水里。
  
  瓦里乌斯扶住他,让他靠着墙坐下。
  
  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怕被谁听见。
  
  “大人,您走后一个月,二皇子的人就来了。他们说这房子风水好,适合养狗……”
  
  他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夫人……夫人拿出了法律文书,想跟他们讲理。”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结果被那个当场……”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
  
  “少爷和小姐被送去了收容所。”老人抬起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面只剩下恐惧,“再也……再也没消息了。”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军号声,近处只有夜香桶轻微晃动的水声。
  
  瓦里乌斯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把怀里的那包油纸攥得死紧。
  
  十几秒后,他慢慢松开手。
  
  油纸包上留下了清晰的血印。
  
  瓦里乌斯抬起头,看向靠墙坐着的老人:“跟我走。”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决:“不成的,大人。老骨头一把了,走不快,也藏不住。要是跟着您,只会拖累。”
  
  瓦里乌斯皱起眉,正要开口,老人却先抬起手,止住了他。
  
  “再说了……”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手,“就算离开,又能去哪儿呢?”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石头。
  
  帝都之外,是战乱的领地,是贵族的猎场,是随时可以被征用、被丢弃的土地。
  
  对一个失去身份、失去双眼的老仆来说,没有一条路是真正通向活路的。
  
  瓦里乌斯站在原地,一时无言。
  
  老人却勉强挤出一个笑,笑容歪斜:“您还活着,就够了。”
  
  瓦里乌斯终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
  
  夜风越过荒原,卷起枯草,在远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有在帝都久待,当天晚上他们就已经离开了帝都。
  
  火堆很小,只能勉强驱散寒意,火焰在风中摇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瓦里乌斯站在火堆旁,没有坐下。他的背比白日里更弯了一些,像是被夜色压住了。
  
  他慢慢解开怀里的油纸包。
  
  那本手稿露了出来,边角已经被血和泥污染脏,纸页起了毛。
  
  瓦里乌斯看了它很久,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物。
  
  然后,他松开了手。
  
  《新帝国宪章》的手稿落入火焰。
  
  火舌很快舔上纸页,文字在高温中被一点点吞没。
  
  几行他曾反复推敲的条款在火光中闪了一下,随即变黑碎裂,化成细灰。
  
  火堆渐渐小了。
  
  卡西安站在一旁,按着空荡荡的剑鞘,低声开口:“我们去哪?南边是异端神棍,西边在打仗。”
  
  瓦里乌斯看着那堆余烬,眼神空洞得像这片荒原的夜色。
  
  “这片大陆已经疯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或许我们该找个没人的深山,像野人一样了此残生。至少野兽吃人是为了活下去,不像那座城里的人,是为了取乐。”
  
  就在这时,路边的树影轻轻晃动了一下。
  
  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双排扣毛呢大衣,衣角干净,没有溅泥。
  
  脚步很轻,在火光照得到的边缘停下,恰好是一个让人无法误会为挑衅的距离。
  
  男人摘下帽子。
  
  他对着这位衣衫褴褛、满身尘土的老人,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典贵族礼。
  
  瓦里乌斯眯起眼,像一头受伤的老狼,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是二皇子的走狗,还是哪路强盗的探子?如果是为了钱,那你找错人了。我连最后一枚银币,都被那些骑士老爷踩进泥里了。”
  
  男人只是微微一笑,从怀里取出一只银制的扁酒壶,又拿出一块用洁白亚麻餐巾仔细包着的松饼。
  
  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蜂蜜的甜味。
  
  “北境的烈酒能驱寒。”他的语气平稳,“松饼里加了蜂蜜。请别误会,阁下这不是施舍。这是赤潮,对您的敬意。”
  
  瓦里乌斯的目光落在那块洁白的餐巾上。
  
  那是他踏进帝都之后,第一次看到如此干净的东西。
  
  这份刻意的体面反而让他心头一刺。
  
  “敬意?”他冷笑了一声,没有伸手。
  
  “北境?那个叫路易斯·卡尔文的小子?怎么现在连我这种被时代淘汰的老骨头,也要回收利用了?”
  
  瓦里乌斯的语气变得尖刻起来:“还是说,他想买下我的名字,好给他那个满是铜臭和血腥味的草台班子政权,镀一层正统的金边?”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食物一眼,胃部传来的抽搐被他强行压下。
  
  神秘人收回了松饼与酒壶,神情依旧温和:“您误会了。”
  
  他说道,“不是回收,是求教。”
  
  “北境的风雪太硬,不仅需要钢铁的城墙,也需要理性的法度来软化它。”
  
  他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递出:“这是赤潮领正在试行的《公民法》草案。”
  
  瓦里乌斯冷哼一声,一把抓过羊皮卷。
  
  “让我看看那个小领主能写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他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起初,是轻蔑。
  
  但当他看到第一行关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条款时,目光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
  
  措辞直白,甚至有些粗糙,可那条逻辑骨架却异常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瓦里乌斯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与嫉妒的情绪。
  
  这本该是我在帝都完成的东西。
  
  他猛地合上羊皮卷,一把夺过银酒壶,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让他苍白的脸泛起血色。
  
  “粗糙,太粗糙了。”他指着那卷羊皮纸,语气像是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
  
  “第3条和第7条存在明显冲突。照这样执行,不出三年,你们的法庭就会瘫痪。”
  
  神秘人再次行礼,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所以,我们需要您。”
  
  瓦里乌斯冷哼一声,把羊皮卷塞进自己满是污泥的怀里,转身上了不远处的马车:“别误会。
  
  我不是去投奔你们,我只是……看不下去这种垃圾法律在世上流传,要是他的酒窖里只有这种劣酒,我随时会走人。”
  
  马车缓缓启动,在荒原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向北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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