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七天的培训 (第2/2页)
想到这里,他的耳尖都红了,赶紧低下头,不让旁边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但那份期待……怎么压也压不住。
…………
路易斯离开训练厅后,炉火的余热还贴在墙面上,像是他遗留下来的威严。
热气在空荡的训练厅里浮动,人却已经被领到隔壁的长屋继续上课,没有半点停顿的余裕。
七天的课程紧得严丝无缝,从救人、立制,到稳住民心、重整土地,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虽然讲师们换来换去,真正的授课人始终不在场,但所有课纲和流程都带着路易斯的影子。
第一至三天讲的是民生援助,是救人与稳人。
他们被要求从最基础的事学起,却不是粗活,而是按赤潮的方式来做:
《冬季临时粮仓搭建规程》教他们如何在湿雪中找最安全的地势,怎么在冰层下做防潮。
《冻伤与失温处置手册》把救治流程拆成几乎不会出错的步骤。
《户籍与人口登记模板》要求他们抵达后一天内必须建立一张完整名单。
《紧急炉火布点图》让他们在没有房屋的村镇里也能布出最基本的取暖点。
炉火整天都亮着,跳动的光影照在每个人脸上,连皮特背挺得都酸了。
三天的课程他并不陌生。
粮仓怎么搭、冻伤怎么救、登记表怎么写,他这些年全干过。
可在这里,所有经验被写成一条条清晰的制度。
讲师的声音像铁敲在桌面上:“赤潮救援队的第一目标,是让一座村子在最冷的时间里不死人。”
皮特点点头,他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他想起自己在最冷的冬夜里扛粮袋的日子,想起冬天来赤潮投奔的流民冻得发紫时那种无力感,也想起来自己来赤潮前的那些艰难喘息的日子。
第四与第五天讲的是制度输出,是把赤潮搬过去。
训练厅像忽然被压上一层沉雪,连空气都变得凝滞。
宣教员讲得缓慢,却字字扎实,粮权改革、户籍法、公开账册、工时制度、储粮间与地热炉的最低标准……
“援助不是送粮。”讲师说,“是让那座村子明年能自己记账、自己种田、自己分配。”
于是他们被教如何教别人识字,如何按表格领粮,如何带着当地人挖出第一条排水槽、搭起第一座储粮间。
皮特看着图纸,忽然明白了,他们不是临时援助,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而是要让那片土地从此不再挨饿。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我们要复制的是赤潮本身。”
第六天谈的是地方政治,是从根上改结构。
整日不讲工具、不讲工程,全是权力。
讲师在黑板写下一行醒目的字:“援助对象是百姓,而非贵族。”
最重要的是贵族不得干涉配粮、不得查账、不得指挥、不得插手分工,礼节必须做足,但权力一项不能放。
这天皮特他们被教如何维持体面,如何让贵族站在仪式前排却不能发令,如何让他们旁听会议却无法插手,如何给一份象征性的荣誉但不交出实际权力。
讲师总结得很冷静:“让他们有面子,却在制度上被架空。”
皮特听得头皮发麻,援助队的到来,是把赤潮的行政骨架悄悄嵌进旧贵族的领地里,用制度而不是刀剑重写秩序。
第七天讲的是长远战略,是为未来三年铺路。
整面墙换成了北境的地图,军政官员用长杆逐一敲着那些雪线里的村镇:
哪里冬死率最高、哪里是潜在补给线、哪些村镇一旦稳住能带动周围四到六个村落、又有哪些贵族最容易被民心抛弃。
随后讲师展开了新的三年计划,比起之前的所有课程更像一份赤潮的整体蓝图:
第一年,稳住人口,确保无人因寒冷与饥荒死亡。
建立粮权分配点与临时户籍所,让村镇重新归拢,不再外逃。
所有救援动作围绕一个目的,让底层人活下来,并知道是赤潮让他们活下来。
第二年,输出制度,瓦解旧权威。
推行赤潮的户籍、配额与账册法。让底层学会识字、记账、分工。
旧贵族在表面上保留头衔,但税权、粮权与劳务权逐渐从他们手里被剥离。
让村镇开始依赖赤潮的官员,而不是依赖领主。
第三年:完成从属,纳入赤潮秩序。
村镇主动上缴账册与产量表;使用赤潮的资源凭证作为主要结算;
赤潮派驻常驻书记官与监察员,不宣布兼并,但事实上的行政从属已成定局。
北境如同被缝成一整片,赤潮成为唯一的中心。
讲师在间隙里淡淡总结:“这三年不是援助三年,而是重塑三年。三年之后,北境会习惯赤潮,贵族会依赖赤潮,村镇会主动靠向赤潮。
你们不是援助官,而是未来北境秩序的播种者。”
训练厅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小声。
而培训的最后时刻,讲师合上厚册,语气柔和了些:“虽然时间短,但你们本就是赤潮培养的基层官员。救人、记账、稳局面,你们都做过。
这七天只是让你们把这些重新梳理一遍,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翻开赤潮小册,所有问题在那里都有答案。”
他环视一圈,“出去之后,记住你们代表的是赤潮的脸面。愿你们一路顺遂,也愿你们的脚步让北境重新亮起来。”
…………
七天后,皮特坐在出发的马车上。
车轮碾过融雪的泥痕,发出沉闷的声响,带着一点黏腻。
他抱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小册子,像还停留在训练厅的长桌前。
皮特的心情说不清。
期待有能去做点真正给别人希望的事,以及升官发财。
茫然也有,第一座村子是什么样?当地贵族会不会阻拦?
赤潮城的外墙在雾里渐渐拉远,城上那面熟悉的红色旗帜还在风中摆动,却已模糊成一抹暖色,粘在灰白的天际。
皮特忽然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在旗帜下做事。
他要把那抹颜色带到别人看不见火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