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问神 (第2/2页)
既强调先天,也强调後天,这也是孟子和荀子的目的,但如今将这些归纳总结起来,却有一种新的观感,更加清晰的直通一切,直指大道。
「任何将人的本质归结为先天本性、纯粹意识或生物属性的抽象人性论,都是不现实的。
将人划分为天生性善、天生性恶,都是不正常的且错误的。
要从现实的、历史的、实践的社会关系中把握人的本质。
你这次前来,认为自己无法解决人性的问题,认为官僚因为私慾必然将公共的最终占据为私有的。
是的,这就是事实。
你的担心是必然的。
因为如今大明所处的阶段,就必然会有这个问题。
在一个权力掌控资源、资源稀缺、监督缺位、人民普遍水平不高的社会中,在一个尚且处於丛林时代、充满竞争的时代,让掌控着权力的人,去主动放手权力,岂不是违逆历史定律、违逆历史观念、违逆客观规律的吗?」
李显穆感慨着。
人性论的问题,即便是在他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依旧在网际网路上大行其道。
每当爆发恶性事件,网民就会发出质问,「荀子:孟子说话」就会刷屏。
大量末日之中,都会刻画无数丑恶的形象,仿佛一旦末日,任何人都会瞬间化身为豺狼,亦或者,每一个人都会为了生存,去付出一切。
实际上呢?
只说抗日时期,试问,沪淞会战时,谁不知道上去就是死,但又有多少仁人志士,步行千里去慨然赴死呢?
如果是一个人、如果是一百个人,或许是个例,但如果是十万、百万呢?
那个时候怎麽不说人性本恶,怎麽不提人性就是贪生怕死了?
为什麽抗日战争时期,能爆发出那麽庞大的战斗力,为什麽古代王朝就会被小族统治,都是中国人,难道基因深处有什麽不同吗?
因为国家的本质变了,民族国家被建立起来了。
人的本质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这是至高的真理。
人所处的生产关系、阶级关系、家庭关系、政治关系,会极大的改变一个人。
李祺相信,经过七十年红色教育的中国人,就算真的爆发了末日,不提那些生存在阴暗面的社会渣滓,大部分的普通人,如果事有不逮,只会选择好好吃一顿饱饭,然後去死。
在极端情境下,生存,其实并不是许多人的第一要务,有时候,活着其实没很多人想像的那麽重要。
「父亲,儿子明白了。」
李显穆理解了李祺的这些话,他父亲认为他所说的人性问题,的确是客观存在的。
不要说如今处於工业革命前夕的大明,即便是到了後世,物资已经比较丰富的中国,人性有了极大的进步,比起古代人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善良,但那种负面的人性依旧存在。
李祺只是认为李显穆不必因为所谓人性问题,而一直都担忧,未来或许会出现一个全新的生产关系、政治关系、经济关系,出现一个全新的、适应未来的体制,能够让所有人都摆脱旧有的人性。
现在认为不可接受的,在未来或许会大行其道也说不定,现在认为不能克服的,未来或许并不是什麽大问题。
正如古代人理解不了现代人的行为。
现代人也千万不要试图用自己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去思考未来的事情,亦不要给未来设定一个「绝对不能克服的东西」。
这一切,在未来都一定会成为笑谈。
「那就来说说,怎麽解决现在摆在面前的问题吧。」
现在大明的问题,的确是依靠人所解决不了的。
就像是一个系统,存在一个病毒,这个病毒会毁掉整个伺服器,但这个病毒依赖本身是杀不掉的。
李显穆来找李祺,就像是开一个作弊器,以一种超越整个系统的力量,来强行把这个病毒按住,让它不要爆发出来,以使整个伺服器都正常运行下去。
等到系统继续发展,或许有朝一日,就能依赖自身能力,把病毒杀掉,到那时就不再需要李祺。
如果没有李祺,那系统就会被病毒毁灭,然後会再次出现一个新的系统,可能会比原来好,也可能更差,这就是历史的螺旋进程。
人类会在不断的毁灭、新生之中,最终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