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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黎牙实之死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黎牙实之死 (第1/2页)

辽东垦荒出现了问题,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次侯於赵也要经历一次申时行、高启愚的遭遇,官降三级以观後效,虽然罪责不是侯於赵的,但侯於赵主持辽东垦荒局,出现了这些问题,他要承担一部分责任。而侯於赵很快被叫到了通和宫御书房,当所有人都等着看侯於赵笑话的时候,侯於赵气势汹汹的从通和宫离开,而後以阁老的身份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侯於赵很生气,他从做官到现在,尤其是去了辽东垦荒之後,哪怕是吵架,皇帝也没有如此严词的训斥过他,因为他是朝中唯一一个会种地的阁老,皇帝一口一个爱卿,私下里甚至喊他老赵。
  
  他生气当然在情理之中,只是让朝臣想不通的是,他还是阁臣、大司徒,没有官降三级,也就是说,他仍然名正言顺的履行职责,而不用谨小慎微,生怕出错。
  
  侯於赵气势汹汹,下了六条政令:一曰设专署以一事权;二曰清奸利以安民业;三曰严劳役以杜侵夺;四曰严户籍以塞奸隙;五曰诛首恶以儆效尤;六曰通民隐以达天听;
  
  第一条就是设立辽东镇抚司,遴选稽税院、镇抚司精干吏员及农垦局老成耆吏充任,共同理事。凡内侵夺田产、私设赌坊、逼良为娼、擅发劳役等事,悉归专署勘问。
  
  农垦局虽然叫农垦局,但营庄高度类似於军屯卫所,营庄百姓亦军亦民,营庄义勇团练平日里也承担缉盗、杀凶兽、拒敌等职责。
  
  而军队法司镇抚司的设立,就在情理之中,设立之後直接隶属於五军都督府,内阁兼管。
  
  清奸利以安民业,则是明定:垦区之内,赌坊、娼馆、典当行、钱庄,除确有文契者,其余一概查封。凡有势要豪右暗持其本者,资财没官,充入农垦局,以为来年牛种之费。其开设赌坊诱人借贷、逼令卖地者,以强盗律论。
  
  这一条就需要依托辽东镇抚司来实现,尤其是赌坊、娼馆、典当、钱庄,这就是戕民四害,要严厉打击,也就是打击兼并的帮凶。
  
  严劳役以杜侵夺,一切城垣、水利、道路之役,非经农垦局勘明、给有印信者,不得擅兴。违者,以擅调民夫论罪。其有紧要工程,由辽东工兵团营,计工给粮,官为督理,兴修督办。
  
  辽东有工兵团营,直接隶属於辽东农垦局,负责驰道、官道驿路、水利等事,严劳役,就是不再额外徵发劳役,而是扩大工兵团营,来满足营造的需要。
  
  这其实也是为一条鞭法打下基础,一条鞭法,劳役折银摊入田亩,而後雇工督理营造事,这也是一条鞭法的主要内容。
  
  严户籍以塞奸隙:利用户籍制度对辽东进行更加严格的管理,规定非辽东籍者不可长租;垦荒五亩以上者授予辽东籍贯,无籍贯者不得长租,以此从户籍上杜绝乡绅势豪入辽兼并。
  
  辽东允许有地主存在,但都得是辽东的地主,连垦荒都没垦,盗天功,想都别想。
  
  诛首恶以儆效尤,赌坊、娼馆、典当、钱庄,戕民四害罪魁祸首,拉到京师斩首示众;
  
  通民隐以达天听,则是:凡垦民疾苦、豪右不法,陛下皆可亲闻。以防下情壅蔽,使恩威直达,奸宄不敢欺天。这一条执行的时候,是每月递送三件冤状,呈送陛下御览。
  
  「这六条看起来,就数第六条没用,朕看三件案子,对辽东事能有什麽用?」朱翊钧对这六条中的前五条,都很满意,侯於赵精干,每一条都在做制度设计,对之前制度进行修正。
  
  唯独这第六条,辽东一天发生多少案子?一个月选三件,皇帝看过又能如何?这不就是为了下情上达而做的表面文章吗?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低声说道:「陛下,臣天南海北四处跑,不是臣胡说,大司徒这六条里,最重要的就是这第六条了,没有这一条,其他五条都是镜花水月罢了。」
  
  「哦?」朱翊钧看向了李佑恭。
  
  李佑恭斟酌了一番,低声说道:「陛下在看,这是辽东六法里最重要的四个字,陛下在看,它就是一把刀,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没人知道它什麽时候会落下来,会落在谁头上。」
  
  「陛下,辽东垦荒二十余载,这规矩少了麽?」
  
  「农垦局的条例、户部的章程、五军都督府的军法,哪一样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可为什麽还有人敢伸手?因为规矩再多,执行的人也是他们。」
  
  「赌坊开在营庄边上,农垦局的人看不见吗?自然是看得见,可那开赌坊的是乡绅,农垦局的小吏不管,他就能拿好处,但是管了,反而是惹麻烦,谁知道这乡绅身後究竞是谁?」
  
  「这就是官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官场。」
  
  「陛下,这些外臣们要跟陛下作对,他们不会跟陛下硬碰硬,他们碰不过,除了倍之之外,他们最大的手段就是让陛下,看不见、听不到、管不了。」
  
  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是官僚的一体两面,形式主义诞生自官僚主义,而形式主义是对付官僚主义的唯一有效手段,这就是李佑恭的意见。
  
  侯於赵这第六条,其实就一个目的,看得见,听得到,管得了,告诉辽东所有人,他背後站着皇帝,若是不听这五条政令,谁敢违背这些政令,谁就是月递送三件里的一件了。
  
  所以说,第六条反而是前面五条的根本。
  
  「你讲的对,啧啧,这个老赵居然也学会了这些弯弯绕绕。」朱翊钧琢磨了下李佑恭的话,仔细看了看这辽东六法,就觉得有趣。
  
  侯於赵素来厌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没想到,做了阁臣,反而用起了这些手段。
  
  「大司徒是正经进士出身,摸爬滚打这麽多年,走到了内阁,自然是懂的,以前不用,只是不屑去用,这次是为了办好差事,借陛下点威风。」李佑恭笑着说道。
  
  陛下变得越来越无情,但陛下还是那个陛下,良言嘉纳,讲的有道理,都可以讲。
  
  「那就准了,十件吧。」朱翊钧做出了朱批,把每月递送三件,改为了每月递送十件,这代表着皇帝的支持。
  
  李佑恭欲言又止,最後还是没讲出来,陛下反感旧派官僚作风,也就是流於表面,但表面文章都做不好,还指望做成事吗?
  
  就比如一些正确的废话,皇帝一定要是皇帝,阁臣一定要是阁臣,将军一定是将军,粮仓里一定要有粮比如京师有些戏班子,用那些个油头粉面的小生扮演将军,就引人嗤笑,谁家这麽唱戏,第二天就成了街头巷尾的笑话。
  
  但是这些戏子的拥趸们,却没搞清楚一个问题,大家之所以笑话,是因为将军可以有傲气,比如戚继光,有少年气,比如熊廷弼、李如松,甚至都可以有匪气,比如李成梁,但绝对不能有风尘气。兰陵王长得就非常的秀气,打仗的时候,他都要特意带上鬼脸面具,来防止他人小觑。
  
  「兵部所请,照准了。」朱翊钧朱批了梁梦龙的一本奏疏,兵部负责军备,兵部一厢情愿的觉得,打的更远、打的更准的平夷铳会逐渐取代鸟铳,所以大量营造了平夷铳,减少了鸟铳的营造。
  
  类似的思路之下,营造更多的快速帆船,而非五桅过洋船;更大的火炮,多造三十六斤火炮,而非九斤野战炮等等。
  
  但实战的结果,狠狠的打了兵部的脸,完美无缺的武器在战场上的价值被高估,而可靠耐用的海量武器,才是正确的武装思路。
  
  这一次兵部吸收了教训,一次营造了二十万把燧发鸟铳、一万门虎蹲炮、一万三千门九斤火炮、两万件铁浑甲,今年只有五条快速帆船下海,而计划营造六十艘五桅过洋船,为大明军上下进行换装。实践证明,数量就是质量。
  
  娄虎骆尚志梳理了大明对安南用兵的情况,发现人手一把燧发鸟铳,远比四人一擡平夷铳杀敌更快,两百门九斤火炮,就是比二十门三十六斤重炮更加方便,数量庞大的五桅过洋船,是封锁港口海路的关键。这些实战经验,弥足珍贵。
  
  李佑恭又匆匆扫了一眼,低声问道:「陛下,这神火飞鸦要造一百万支?」
  
  「嗯,准备送到大阪守备千户所,一旦小田原城战局不利,就让大阪守军再次火烧倭国京都。」朱翊钧点头说道,这个战术叫做中心开花。
  
  熊廷弼足足六个月音信全无的时候,皇帝承认,他有点急了,几乎天天问有没有熊廷弼的消息。五军都督府的将军、兵部尚书们给出了一个好办法,威胁德川家康的好办法,火烧京都。
  
  这一批神火飞鸦送到大阪,意思非常明确,德川家康你不许赢。
  
  就是你德川家康拿下了关东平原,也要放行熊廷弼和其率领的京营锐卒,敢胡来,大明就烧你的京都,让倭人回想起十年前,神火飞鸦满天飞,京都大火十五日不熄的恐怖。
  
  高启愚在万历十六年去京都,那次放飞神火飞鸦,大火足足烧了十五天,事後统计,起码烧死了六万余人,半个京都都被烧没了。
  
  倭国那个地方多地震,只能使用木质结构的房子,神火飞鸦,在倭国战场上,比火炮还好用。皇帝这就是典型的耍无赖,拉偏架。德川家康能怎麽办?他只能接受。
  
  礼部尚书沈鲤上了一本奏疏,回答了陛下的询问,皇帝在看过《治蕃园要录》後问礼部,大明种植园的力役,为何就可以捕杀鳄鱼、水鹿等猎物,而且猎物归力役所有,而墨西哥、秘鲁的种植园里,奴隶捕猎会被鞭打,甚至会被处死。
  
  皇帝当然不理解,把这些威胁种植园的凶兽捕杀掉,不是更加利於种植园的生产安全吗?泰西的种植园奴隶主们,怎麽还要禁止这种捕猎行为?
  
  沈鲤也想不明白,而後去四夷馆问,问了半天,才算是问出了原因,答案让礼部哭笑不得。狩猎在泰西是贵族才拥有的特权,是地主政治的绝对象徵,比如,很多泰西的贵族家里,都要挂一个雄鹿的鹿头,这是在炫耀自己的权势和地位。
  
  奴隶们自己偷偷狩猎,就是挑衅贵族的权力,奴隶主们自然要对他们鞭打,甚至处死。
  
  大明不是这样的,大明各地的巡检司,养着弓兵,专门打这些野猪、老虎、熊、狼等猛兽,防止它们祸害百姓。
  
  大明皇帝不理解很正常,沙阿买买提就很理解,他说过无数次,大明压根就没有贵族。
  
  王谦回到京师已经十多天了,他已经收拾了行囊,准备十五天期满就再回吕宋,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虽然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他有点眼花缭乱,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大明,有点执拗的大明。
  
  「公子,这几日朝中明公,接连登门拜访,无论如何,公子都得见一见了。」王谦的师爷,小心地提醒着王谦。
  
  这几日除了入宫之外,王谦没有跟大臣们接触过,他不接触的原因很简单,这些大臣们用各种理由要见他,那些理由都是假的,只有让他留在京师,不再赴任吕宋是真的。
  
  他在京师,陛下的情况好了许多,他要是走了,陛下若继续变得无情,根本没有一点办法。吏部两名侍郎,反覆暗示过他,留在京师,户部有个空出来的右侍郎,就是他的。
  
  「不见了,後天就要走了,我得回吕宋,事儿还没办完。」王谦摇头,拒绝了师爷的提醒。「这次不能不见了,是首辅和次辅一起递来的帖子,请公子去全楚会馆赴宴。」师爷叹了口气,朝中的大臣他能挡一挡,毕竟老爷子是文成公,多少要给几分薄面。
  
  但现在,请王谦赴宴的是首辅次辅,这根本推不开。
  
  「看来不去不行了。」王谦一愣,只能答应了下来,全楚会馆是楚党的地盘,全晋会馆是晋党的地盘,这次邀请是到全楚会馆,代表着王家屏已经跟申时行达成了共识,也代表着这件事是楚党在推动。无论如何,王谦都得去。
  
  下午时候,王谦抵达了全楚会馆,全楚会馆的格局没有太多的变化,他直接去了文昌阁,以前是张居正的书房,後来申时行接手了全楚会馆後,就成了申时行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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