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横扫围栅 (第2/2页)
根本不需要更多的交流,后方的亲信骑士与士卒已心有灵犀,都明白主将的意思。他们怀着一股已经获胜的兴奋与狂喜,纷纷竭力向前冲去。也不只是毛宝所部,后方冲出的汉军,几乎没有丝毫停留,如狂风般呼啸而出。他们所擎的数百面军旗,黑底上绣有赤红色的“汉”字大旗,在西风中迎风招展,流光若火,晦暗的天色中,宛如一道火潮飞驰而来。
汉军的步伐翻起枯草与尘埃,在地上践踏起隆隆响动。前面的马蹄如离弦利箭,后面的脚步若鼓点起伏,确实是奇快无比。而相比于汉军的养精蓄锐,朱伺所部已经疲乏不已,晋人们别说对阵,就是走步都感到极为疲惫,眼见汉军健步如飞地冲过来,哪里还有与汉军对阵的想法?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都被冲散了,只剩下逃命二字。
于是两军还没有接触,又是一瞬之间,晋军前锋的军阵像被大水冲毁的堤坝,又像为声浪所崩溃的雪山,在一连串令人感到绝望的巨响之中,原本僵直在原地的人们,似脆瓦一般彻底摔为齑粉。
而后方的王逌还想挣扎,但在这样大的声响与混乱之中,他的军令形同虚设,根本无法传达出去,只能眼见着前方晋人洪水般的溃兵包围冲击过来。对于一支军队而言,友军的崩溃比敌人的冲击要可怕得多,因为面对敌人的冲击,哪怕弱势,还可以挥刀砍杀,而面对友军的崩溃,难道还举刀相向吗?这根本不可能,杀几百人都止不住,最后还是只能在随波逐流中碎如泥沙。
在汉军爆发的第一波冲击之下,围栅之内的所有晋军尽数崩溃。晋人们一丁点儿反抗都没有,或者说,他们的反抗就是和同袍比谁跑得更快。有人逼急了,甚至挥刀去砍一旁路过的骑士,试图从他们手中抢夺马匹。而夺得马匹的人,也顾不上整理马鞍辔头,跨在马上就向南跑,大部分没有马匹的人,则在汹涌人流的冲击之下,踉踉跄跄地跟着往南边跑。围栅之间,烟尘弥漫,全都是丢盔卸甲逃命的晋军。
汉军对这种局面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这就好比猎人在围猎时追逐猎物,不必太快,也不必太慢,只需要跟在身后,时不时地给对方来一刀放放血,便能让恐惧一直驱赶着对方,让猎物自取灭亡。只是以前在遇到这种局面之前,他们大多要进行一番苦战,耗尽对方的精力。但此时此刻,汉军却好似闲庭信步,甚至可以说,已经不像是捕猎,更像是牧羊犬在牧羊了。
不得不提的是,晋军将领的作风较为奢侈,他们大多身穿锦裘绣帽,因此非常容易辨识。这使得汉军在追逐的过程中,能轻松找到敌军将校,而后驱马上前捕杀。不过几刻钟,他们就一连抓了八九名校尉。
晋军主将朱伺本人的着装倒不算奢侈,他毕竟是底层船匠出身,穿着较为朴素。不过为了表明自己的身份,也为了在战场上防箭,他特意打造了一副铁面具戴在脸上,加上身边有十余名亲卫,仍然非常显眼。
亲卫们护送着他想要往围栅外逃,但人潮汹涌间,很快追上来十余名汉军骑士,对着他们频频放箭,有一箭射中了朱伺的脚踝,让这位老将栽倒在地上,其余亲卫见此情形,也顾不上他了,顿时四散而走。朱伺本想自杀,但拿着短刀,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结果就是被汉军像粽子一样捆了,送到城内向汉王告捷。
当然,上万人军队的战争,即使崩溃了,也不可能说完全没有人反抗。毛宝在率队追赶溃军时,就意外发现有个大汉停留在原地,身着明光铠,头戴铁兜鍪,拿着大刀左右挥砍,如流光闪烁,煞是威风,几名汉军靠近与他搏斗,竟然拿他没有办法。
毛宝看了此人几眼,觉得对方有些熟悉,于是缓拉马缰定睛去看,才发现对方是李运。李运身上被人砍了好几刀,似乎还不知道痛一般,口中叫嚣道:“有胆子就单打独斗,群殴算什么本事?你们汉军中没有大丈夫吗?”
说话间,他回头看到毛宝,先是一愣,随后一喜,笑说道:“又撞见你小子了,你确实不错,继续和我分个高低吗?”毛宝哪里有功夫在这里和他干耗,他听闻此语,也不多说废话,从马鬃中抽出两支箭矢。这是他喜欢藏箭的地方,不用伸手够到后面的箭囊,瞬间便可开弓,常常令人不备。
一瞬间毛宝飞快地拉弓搭箭,在李运愕然的神情之中,鸣镝箭发出一阵似鸥鸟般的怪鸣,眨眼间呼啸而来,闪电般击中了李运的胸甲。箭矢不偏不倚,正好透甲而入,钉在了李运心口三分。李运不可思议地看了胸口处还在震动的箭羽,又抬眼看了一眼毛宝,徐徐说了三个字:“好箭术!”,随即扔开手中的大刀,一头扑倒在地。
而毛宝无意多看他,确认他死透之后,立刻又驱动坐骑,继续追逐着溃军向南面攻去。此时地上到处是晋军死不瞑目的尸体,可能他们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短短的半日内,胜败形势竟然会发生这样激烈的转变,这种愕然与悲凉千百交织,恐怕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人痛苦百倍。
围栅之内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刻钟,简直就像退潮一样顺利。但刘羡却并未掉以轻心,他下了城楼,换上飞山骥后,迅速策马往西面的堤坝处奔去,他打算在那里乘船往南,继续俯瞰全局。因为他知道,眼下的这些战果固然辉煌,但其实还在晋军的承受范围之内。
想要一战彻底击溃晋军的进取心,将其迫退。那接下来的这一步,即汉军在冲出围栅之后,能否继续势如破竹,才是此战最关键的节点。若是成功的话,他将彻底打断晋军最后的脊梁,奠定江南一统的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