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横扫围栅 (第1/2页)
在刘羡下令之前,就在他的背后,义安城墙之下,有上万名汉军士卒正躲在瓮城内等待号令。
他们等待已久,在城墙外绵绵不绝的厮杀声响起之前,晋军在围栅前列阵之际,士卒们就已经安静地聚集在此地。此时天气寒冷,明明昨日才下过雨,此时土地又冻实了。风一吹,士卒们就感觉自己要被冰封了一般,但为了随时能够应战,在等待期间,他们并不敢脱下沉重的甲胄。
不过看了一会儿战场形势后,刘羡一早便知道,暂时还轮不上他们出场,便先安排了城内的民夫帮他们烧火取暖,并准备了热腾腾的蛋汤作为午膳。等前线的晋军将士精疲力竭,后方的晋军将士冻得手脚冰寒,而城内的汉军却吃饱喝足,这才是真正的以逸待劳。
城内的民夫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些汉军将士,虽说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汉军的军纪,但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战争,倒还是第一次,老实说,和想象中的差别很大。在他们印象里,所谓王师,要么是那种穿着非常华丽的铠甲,且威风凛凛的人,要么就是那种丑陋且凶神恶煞之辈,如此才有威力。但这些汉军,着装大多非常质朴,拿着环首刀或者弓矢,就像个普通人一般,却看不出什么杀气。
这难免让城内的百姓们腹诽,他们一边烧水一边听着城外滔天的喊杀声,不由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要是输了,这该如何是好。不过有人不以为然,比如流民帅车育就宽慰众人说:“你们只会看外表,须知上阵厮杀,呆若木鸡才是最高境界,比较外貌有什么用处呢?杀人杀多了,才能如此处变不惊呢!”
说罢,一群人给汉军去送饭。有人端着一盆热水,一不小心没端稳,洒了一点在地上,热水滋的一声,惊到了旁边的一匹空鞍马,这马一使劲,竟然挣脱了缰绳,在原地蹦跶几下,作势要跑起来。那人几乎吓傻了,不料周边的士卒毫不惊慌,一个青年人侧身抓住了马的鬃毛,随即用力扭转马头,三下两下就把马儿给拦了下来,让马儿乖巧得像猫咪一般。
此人正是毛宝,他对民夫们笑了笑,回头就收拾缰绳,重新系好,其动作之熟练,令一旁的百姓们啧啧称奇,他们的态度顿时大为改观,又悄悄赞赏说:“汉王军中随便一个青年,都有如此本领,得胜当是手到擒来啊!”
毛宝将这些听在耳中,不免又是一笑。百姓们到底是见少了战争,所以感到忐忑。但汉军的大部分士卒都是从尸山血海中走过来的,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经验告诉汉卒,死亡在什么时候都是可怕的,可恐慌比死亡更可怕,当人习惯了面对死亡后,用冷静的态度来面对和准备,死神其实也并不难相处。因此,他们并不激动,也不懈怠,就是很平常地在城中等待。当然,这其中有一部份底气在于,士卒们相信,统帅已经替他们做好了最佳的选择。
相比之下,汉军的将校反而更紧张一些。因为他们不能放弃思考,还需要在战局中做出自己的判断,这使得有些人背着手在原地徘徊,眼神中透出一点急不可耐。
而毛宝表现得要镇定得多,回到阵中,他和属下们在一起喝汤。但毛宝并不着急饮用,而是先用热汤的余温将手捂热乎了,然后才徐徐啜饮。他对下属们说道:“检查好靴子,不好的就换一双,别等到殿下出击的时候,靴子坏了跑不动路。”
这是毛宝几年来参战的心得,战场上最重要的装备其实不是甲胄与兜鍪,而是一双好靴子。战场上矢石如飞,刀剑交加,受伤是不可避免的。不过只要伤势不致命,腿脚还能活动,就还能重新整顿再战。可一旦靴子坏了,在战场上割伤了或是冻伤了脚,无处可走的人下场才是最凄惨的。
他虽然是年轻人,但已经是一位老将了。加之胆魄大,武艺高,因此很得属下们的敬佩和拥戴。士卒们私下里都说,以他的资历和本领,现在又这么年轻,以后一定是国家栋梁,三公宰辅。
又巡视了一圈后,见属下们都准备就绪,没有什么疏漏。毛宝便靠在坐骑旁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就在旁人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随着墙头上的军号与军鼓声响起。他立刻睁开眼睛,如游鱼般翻身上马,然后厉声对属下们呵斥道:“我们是先锋,快跟我走!”
于是在瓮城城门徐徐打开的第一刻,他一马当先,首个从义安城门缝中穿梭而出,继而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晋军的阵型完全是一团乱麻。前面轮换下来的朱伺部晋军士卒本就精疲力尽,阵型已经完全松散,将后方欲要前进的王逌所部给堵住了去路,王逌所部的士卒只好被迫往西避让,但围栅的战线太过狭窄,想避让却避无可避,最后使得两军交错纠缠在一起,好似一团柳絮缠在了树干上,剪不清理不乱。
只是在这一瞬间,他们的行动被打断了,原因当然是汉军突兀的军号声。在北面突兀的鼓号声中,晋人们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停顿中,士卒先是费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接着后知后觉地试图从中理清思绪,分清军号的来源,形势的变化,以及己方正身处的位置。然后他们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大开的汉军城门,以及如潮水般涌出的汉军士卒。
打了这么多年仗,毛宝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倒不是因为其混乱,而是他意识到,至少在围栅内,胜负已经空前分明,只需要自己轻易地一冲,眼前的这些晋人就将如雪崩般退出围栅,敌军的疲累与虚弱已经写在了脸上,根本不用任何犹豫。
事实上,也不只是他,包括身后所有紧随他冲出的汉军士卒,以及正在换阵的晋军将士,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刘羡挑选的这个作战时机,已经无法用完美来形容,只能说敌我两军在照面的那一刻,一点灵光贯通了所有人,大家都意识到胜利的归属是哪一方了。
这一刻停顿过后,最先反应过来的自然是毛宝,即使稳重如他,也难以抑制内心兴奋的激情。他看了一眼身后,大喝一声,拔出佩剑,没有更多详细的军令,单骑催马就朝晋军前锋冲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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