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当知雷露俱君恩 (第2/2页)
韦津咽了口唾沫,终是承受不住这份压力,膝下一软,拜倒在地,恭声说道:“陛下雷霆之威,仁恕之德,仆必一字不漏,禀告鄙主!绝不敢有丝毫隐瞒怠慢!”
“起来吧。韦公,尔主尚未归降,你口口声声犹且称‘仆’,不需行此大礼。”李善道神色复转温和,摸着短髭,开玩笑地说道,顿了下,又道,“公父韦孝宽,玉璧坚守,力挫高欢,奠定两魏气运消长;周武平齐,亦多献良策。真乃国士无双。待洛阳事了,公便是我大汉臣子矣。望公能承先父遗风,为天下苍生,再建不世功业,名垂竹帛,岂不美哉?”
韦津不知为何,闻得李善道此言,心头却是一热,亦觉豪情微涌,他郑重应道:“仆敢不竭尽驽钝,以报陛下仁德之恩!”
当日,韦津便怀揣诏书,返还洛阳城。
……
韦津离开中军大帐后。
李善道吩咐诸臣落座,自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汤,蹙起眉头,沉吟了会儿,环顾诸臣,说道:“我今才到洛阳,韦津就献降表,公等察之,以为杨侗此降真伪若何?”
屈突通率先开口,眉头微锁,说道:“陛下,老臣适察韦津神态,虽无异样,然王世充狡诈之徒,元文都死忠之臣,恐皆非轻易俯首之辈。韦津虽奉降表,未定开城之期,臣实疑其诚。”
薛世雄点头附和,说道:“屈突公所言甚是。韦津者,虽也算洛阳重臣,既非所谓‘七贵’,也非杨侗宗亲,或王世充党羽,而城中遣他为使,其诚确乎可疑。且若果真欲降,降表中何以不言开城、交割诸事?察韦津适才答对,分明是多存试探陛下底线之意。此中拖延,必有蹊跷。臣以为宜当谨防王世充诸辈以降为名,而懈怠我军,趁夜袭之。臣请增派斥候,紧盯各门动静,并伏精兵於营寨要冲,以备不测。另外,臣敢请再与段达联络,问其真情。”
“裴公,你怎么看?”帐中诸大将中,与王世充、段达等打交道最多的,便是裴仁基、单雄信、徐世绩三人,又以裴仁基因本是隋臣,更了解洛阳城中的这些人,因李善道特又问他。
裴仁基说道:“启禀陛下,杨侗究竟真降,还是如屈突公、薛公所疑,此乃诈降,臣不敢断言。细究韦津这个城中所遣使臣的人选、降表中的空泛之言,确有疑处,但臣以为,也不能排除另一可能,即王世充、元文都不和,会不会是彼辈各怀心思,降议未决,故先以此探路?”
见于志宁捻须斟酌,李善道便又问他:“仲谧,你何意?”
于志宁起身,回答说道:“陛下,臣愚见,若是真降,自然最好,城中士民不受兵灾,可全陛下仁德之名。而若诈降,亦不足忧。我军以有道伐无道,士气本盛,其若再行奸谋,我士气更盛。眼下之计,不如外示宽仁,允其求降;内紧戒备,观其后续。其若果降,我军可从容入城,抚定百姓;其若诈降,便先破其诡诈,再以雷霆之势围城而击可也。”
单雄信早已按耐不住,听到这里,他再次出列,声震帐梁,说道:“陛下!议来议去,忒多烦恼!管他真降假降,咱们兵强马壮,陛下亲征,士气如虹,这洛阳城不过一座孤城耳!拨之易也!不如明日就展开攻城,臣愿为先锋,亲率敢死之士,必为陛下一鼓下之!生擒杨侗、王世充、元文都诸辈,进献陛下,是圆是扁,任凭陛下处置!何必与鼠辈周旋,徒耗时日!”
他这一请战,帐中诸将大都尽是起身出列,争相求战。
还是这句话,一座敌城,是敌人自献的,抑或进攻打下的,对李善道言之,两者并无不同,——甚至前者比后者还好,因为可以减少将士伤亡、百姓伤亡,但对军中的将领们言之,区别却就大了,前者远远是比不上后者的。尤其洛阳系隋之东都,李密打了一年多,没有打下来,而若由他们为李善道攻破,这是多大的功劳!又特别在此洛阳已是唾手可得之际。因而诸将当然多是打心底里,不愿李善道接受城中投降,而期盼能够由他们为李善道将洛阳攻取。
李善道一一扫过诸将激昂的神情,知他们请战之故,等诸将请战声潮落下,他摸了摸短髭,笑道:“卿等勇烈可嘉。然洛阳城当下虽然易克,为城中数十万民口着想,杨侗若肯献城,还是兵不血刃为上。”忖思片刻,综合屈突通等人意见,做出了决定,说道,“便依薛公之策,多派暗哨监视城中动静,传令各营明松暗紧。并再与段达取得联系。王世充若真是要与我耍心眼……”他摸着短髭,笑与诸臣说道,“便让他尝尝何为伯褒所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诸臣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暮色渐浓,洛阳城外汉军连营表面平静,李善道的令旨已然下达。
夜色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