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两问真诈威如山 (第1/2页)
一道黄帛,捧在薛收手中。
他朗声说道:“大隋皇帝臣侗,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今陛下神武应期,廓清中夏,威加海内,德被苍生。臣侗幼冲嗣位,困守孤城,外绝强援,内乏资储,士民菜色,将士离心。每睹王师旌旗蔽野,常怀战栗;仰观陛下恩信广播,复切归仁。昔者蜀主归命,获保先祀;陈室纳土,得全宗庙。臣侗虽愚,窃慕其义。今率城中文武,愿举城归命,奉土称臣。惟祈陛下,哀愍稚弱,存亡继绝,使隋氏禋祀,得延一线;洛都生灵,免罹兵火。臣侗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遣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奉表以闻。”
读罢,帐中诸臣神色各异。
有的如屈突通、薛世雄、徐世绩、高曦、裴仁基等面露思忖。
有的如黄君汉等喜动颜色,称贺不已。
待贺声稍息,李善道摸着短髭,视线落在帐下一人身上。
这人五十来岁年纪,穿着紫色的圆领官袍,头戴幞头,腰系金玉带,仪态恭谨地躬身而立,自带沉稳庄重的气度,却正即是薛收所读这道降表中言及的“检校民部尚书韦津”。
如前所述,韦津在后世的名气可能不大,但他的父亲却是赫赫有名於后世,便是西魏、北周时期的名将韦孝宽。韦孝宽共有六子、二女,韦津是他的第六个儿子。
不过,韦津虽然在后世没甚名气,李善道倒知道他,还与他见过。
乃是李密围攻洛阳的时候,便在段达不战先逃的“上春门”这一战中,仍如前所述,韦津当时亦出战的隋将之一,而在因段达先逃,导致隋军大败以后,韦津被李密擒获。李密得到他后,逼迫他劝降洛阳城中,韦津宁死不肯,李密为之感叹,赞佩他的忠勇,没有加害於他,但也没放他走,将他留在了兴洛城。再后来,李密兵败,其众被李善道歼灭,韦津於是也就转落在了李善道手中。李善道就是彼时见过他一面。出於为向洛阳城中展示自己的仁德,瓦解城中段达等的守心,李善道特予韦津优礼,赐以衣食,随后把他放回了洛阳。
此刻他立於帐中,袍角微垂,目光低敛,却掩不住眉宇间久经风霜的坚毅。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与他说道:“韦公,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上次见公,仿佛还在昨日,公之风度,犹然尚在眼前,今乃复见公於此。上次别时,我是没想到,会与公今日以这等情形相见,想来公应也是没料到的吧?无论如何,你我今日相见,总归可谓故人重逢。只是比之上次相见,公之风度虽然无异,四方形势已然大异於前。彼时天下鼎沸,群雄割据;今则海内将定,一统在望。今与公相见,已非昔日我且能由洛阳割据,而是河山重归一统之始矣。”
韦津上次见李善道时,很受李善道优待,他对李善道倒是有好感在心,因虽现在的身份是代表杨侗的使臣,态度颇为恭敬,他回答说道:“承蒙陛下不弃,陛下旧恩,仆不敢忘也。今仆奉鄙主之令,献表归诚,观陛下仁德昭昭、兵威赫赫,知天命所归,非人力可逆。”
边上一人闻言顿时变色,“哼”了声,迈步出列,正待开口,斥其“仆”、“鄙主”两词所用之不当,却话未道出,已被李善道抬手止之。却这人,可不就是昂首挺胸,叉手立在右边武臣班次的单雄信。见李善道止住了自己,不让自己说话,单雄信就退回班中,暂且不语。
李善道摸着短髭,笑视韦津,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接着说道:“韦公言重了。我前与公相见,礼待於公,实是因重公之节操,称不上有恩。即便有恩,亦只是公一人受恩。我所欲者,是天下兆民皆能沐浴皇恩,早些干戈止息,民皆可安其业,不再受战火之灾。既我与公是故人,我有话就直接说了,韦公,你今出城,献表求降,只却不知,尔主是真求降耶,还是诈降耶?”
韦津官任洛阳隋室小朝廷的检校民部尚书,重臣之一,又是此遭献降表的使者,当然知道杨侗的这道降表是真降、诈降,李善道问他,两人再见是在这种情形下,他有没有料到,他没有料到,他更没有料到李善道刚听完降表,就这般直截了当地当面问他这降表的真伪,他心头突突地跳,却不愧名将之后,并自身也经历过险境打磨,神情还能保持镇定,他垂着双眼,避过李善道锐利的目光,恭声回答说道:“陛下天威,遐迩震慑。鄙主真心归顺,天地可鉴。”
“既为真降。”李善道指了指薛收捧着的降表,笑道,“何以表中只言愿降,於何时开城、如何交割、军士安置等却一概不提?此等诸事,尽皆不言,只称一个降字,岂非空文?韦公,你我故人,我的性子,你当了解,我待人素以赤心推人腹中,我就直白问你吧,尔主以这样的降表搪塞我,他是觉得我好糊弄,还是欲待价而沽,又或是存心拖延,另有所图?”
韦津的额头涔出细汗,他稳住心神,回答说道:“陛下英明神武,鄙主岂敢搪塞?实因城中将士尚众,军民之心未一,仓促之间,细则难以尽定於尺素。故先呈降表以示诚顺,待陛下遣使入城,与鄙主面议诸般细节,自当竭诚配合,不敢有丝毫怠慢。伏惟陛下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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