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接踵而至的混乱 (第1/2页)
“……你是想做一辈子的懦夫,还是做一瞬间的英雄?”
“一群虫豸占领了我们的议会,他们口口声声说一切会与以前不同,然而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两样。贵族仍然坐在他们的城堡,商人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平民们祈祷的教堂,而面包仍然遥不可及,圣光的子民在饥饿中哀嚎……甚至于,现在他们还想将国王请回来,审判筑起街垒的革命者。”
“法耶特已经背叛了自己的立场,豺狼仍然坐在罗兰城的夏宫,而他本人更是坎贝尔公国的走狗,将暮色行省卖给了那位大公,甚至还想朝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帝国摇尾巴。”
“现在——”
“只有你能拯救第一共和国,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冥冥之中的低语犹如黑暗中传来的天籁,催促着手脚被固定在审讯桌上的多克从昏迷中醒来。
他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唯有正前方的煤油灯照亮了两张严肃的脸。
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他重新合上了虚弱的眼帘。
看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坐在橡木桌背后的恩格雷警官感到了一丝棘手。
严刑拷打,魔法,还有魔药……能用上的手段他们都用上了。
就差没把他变成尸鬼了。
不得不说,那个藏在幕后给他洗脑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连他事后可能遭受的审问都提前考虑到了。
就在两小时前,法耶特元帅亲自来过一趟警局。
当得知审讯一无所获后,那位元帅没有说什么,只是沉着脸离开。而那张堆满乌云的脸上,俨然是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表情。
恩格雷心中总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这个属于所有莱恩人的共和国,此刻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出真正的凶手,一场规模空前的大战恐怕在所难免……很难说最后会死多少人。
时间紧迫。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坐在审讯桌背后的年轻人。
“别想着装死糊弄过去,老实交代!你的步枪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指使的你?”
面对审讯官的训斥,多克只是笑了笑,眼中一片视死如归。
“好吧,我老实交代……其实我是奉法耶特元帅的指示办事儿,警长先生,快去把他抓进来。”
恩格雷一愣,立刻意识到这家伙在耍自己。他一拳捶在桌上,震得煤油灯中的火苗乱颤,厉声喝道。
“我是在很严肃地问你!”
“那么,我也在很严肃地回答你的疑问。”
多克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坐姿,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是法耶特元帅呢?你就这么肯定,他是国民议会的支持者?我怎么觉得……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夏尔给他发个伯爵的头衔。”
听到这耍无赖的发言,恩格雷眯起了眼睛,锐利的视线在多克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在罗兰城生活了许多年,不是头一回当警官,论工作的资历可比那成立不到一年的新当局老得多。
虽然他不认得这张脸,但他认得这一类人。
他们是这座城里的无业游民,整日游手好闲,无论是在德瓦卢王朝,还是在国民议会时代都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血色领域降临之前,他们这辈子干过最勇敢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冲着晾衣服的邻家寡妇吹声口哨,顺道勒索一下老实本分的菜贩子。
要是给他们一顶毡帽,他们准会歪戴着显摆。而若是有人告诉他们人人都可以解释圣光的意义,他们一定会立刻拥护那个人,然后拿着卡莲开的空头支票去找汉斯兑现。
当然,恩格雷警官承认这些无赖也并非没有优点,譬如他们的勇敢便无人能及。
毕竟罗兰城绝大多数石匠都有家庭和行会的约束,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反抗根本不会如此的激烈。
但这些人不同。
他们心中的火焰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燃烧,百科全书派的宣言只是给他们添了一把柴,让他们给那团无名之火找到了由头。
而由于他们大多没有家人,又或者有也约等于没有,因此他们的战斗欲望也是最强烈的,没有人能拿捏他们的软肋。
有人称他们为新约教徒,也有人称他们是冒险者,但恩格雷警官还是坚持称呼他们是无赖。
不管他们支持谁或者反对谁。
这叫警官的直觉。
“石匠派?街垒派?啊,我明白了,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不属于任何一派,”他眯着眼睛,一字一顿地继续说道,“但我仍然相信你是被人利用的,以你的实力不可能杀死一个黄金级的魔法师,冒领别人的‘功劳’很有意思吗?你这个小偷。”
“也许他大意了呢?”多克咧嘴轻笑着,并没有被这句话简单激怒,“警官先生,别小看了罗克赛步枪的威力。我可是亲眼见过有着十几年战斗经验的冒险者,被那玩意儿一枪放倒。”
看着这家伙还在插科打诨,恩格雷双手猛地拍在桌上,撑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特么的到底想干什么?”
他咆哮了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年轻小伙子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那张得意的臭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杀死那家伙对你有任何好处吗?你会让整个莱恩王国陷入战火!你的邻居,你的兄弟姐妹,还有你认识或者不认识的所有人,他们都将因为你的愚蠢而排着队去死!”
唾沫星子喷在脸上,多克的笑容却分毫不减。
他这辈子干了许多糊涂的事情,终于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奥斯大陆的史诗注定将在这狭小的房间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个叫多克的年轻人,阻止了保皇派对革命果实的篡夺,让莱恩人又回到了历史的正轨上!
至于死——
人都会死,无非先后而已。
他轻轻笑了笑,欣赏着那张逐渐从狂怒跌入绝望的脸。
“你着急的样子告诉我。”
“我又做对了。”
……
凛冽的北风刮过高耸的塔尖和门楼上的城垛,背着火枪的士兵正列着整齐的队伍巡逻。
低矮的云层触手可及,空中时不时传来蝎尾狮的尖啸。
那是埃菲尔公爵从南方买来的飞行魔兽,虽然体积比狮鹫小上一圈,但价格便宜得可不止一点。
自打听闻坎贝尔公国弄出来一种叫飞艇的玩意儿,埃菲尔公爵便开始有计划地为空中的战争做准备了。
另外——
由学邦的魔导技术制作的魔导飞艇,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
很久以前,学邦就弄出了魔法驱动的飞行器,并且年年入学招生的时候都会拉去边境上溜一圈。
那东西的造价虽然不菲,但对于一名坐拥十数万平方公里土地的公爵而言,却也不是承担不起。
何况这不是价格的问题。
关乎的是德瓦卢王朝的存亡,以及古老的权柄是否能继续传承下去。
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莱恩王国的北境,几乎所有人都嗅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窒息。
无论是街上的贩夫走卒,还是酒馆里的冒险者们,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并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埃菲尔公爵领的首府,公爵家的庄园,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正站在阳台的大理石栏杆旁。
他的肩上披着一件华贵的棉袍,腰间别着一根镶嵌了宝石的权杖。
金色的卷发之下是一双忧郁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此刻正眺望着罗兰城的方向。
直到一年前,他还在自家的领地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结果一夜之间,国王的死讯便传遍了他的领地,紧接着偌大的莱恩王国便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境地。
夏尔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一方面仇恨着法耶特元帅以及罗兰城市民们的残暴,而另一方面又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圣西斯对德瓦卢家族的惩罚。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信,所谓的启蒙与人文思想,的确是一剂害人不浅的毒药。
他听过那些诗人们说的平等与博爱,也承认他们设想的天国很美好。
然而映入他眼中的却只有荒谬、血腥以及野蛮……甚至更甚于他那位没见过几面的远房叔叔,先王西奥登·德瓦卢陛下。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安静的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走到了他的身后,声音温和的就像提前到来的春风。
“陛下,风这么大,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夏尔转过了身,看向站在阳台上的埃菲尔公爵,脸上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劳您费心了,公爵阁下。屋里壁炉烧得太旺,我出来透透气。”
埃菲尔公爵微微颔首。
“是臣下疏忽了,这就吩咐他们把火撤下一些。”
那份得体的礼仪让人无可挑剔,却也让夏尔的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将目光重新转向了南方。
那里既是罗兰城的方向,也是他直辖男爵领的方向。
“埃菲尔阁下,这场内战……我们非打不可吗?”
这片土地终究是他的家产,他们掀的每一张桌子都是他自己的,摔碎的花瓶和茶杯也是。
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与国民议会相比的确处于劣势。
那群一无所有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将教堂变卖,将土地变卖……且不管买下它们的人是谁。
而这大概也是新约教徒们最让他不寒而栗的地方,他们心中没有一丁点儿敬畏之心可言。
即便国民议会从不承认自己和新约教派的关系,但任何没有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底色是“敌圣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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