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离之终幕(四) (第1/2页)
乾州,皇城。
依旧是九龙花圃,但这一次花圃比先前还要更加冷清,孤寂。
太子独自一人站在亭中。
大日高悬,冰消雪融,花圃一片奼紫嫣红,煞是好看。
虚空之中打开一扇门户。
无数漆黑魂线从小亭上方如瀑布一般坠落,將明光遮挡在外,小亭被【铁幕】笼罩。一袭高大灰袍缓缓走了出来。
“殿下。”
纳兰玄策来到太子身旁。
“先生。”
太子轻轻道了一声。
【铁幕】笼罩的漆黑世界之中,本不该有光,但因为太子的存在,因而有了一束光。大离皇血竞能与【铁幕】形成共鸣,只见那数之不清的滚滚魂线坠落及地,立刻如水银一般流淌铺张开来,最终尽数匍匐在黑金华袍年轻男人的脚下。
“殿下————”
纳兰玄策沉默了许久,沉重说道:“陈逃了。”
“府邸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太子神色没有变化。
他平静说道:“这件事,不怪你。就在刚刚,我已下令,將皇城里与一刀宗有关的那些勛贵,全部押入牢中。”
导致昨夜陈脱困的罪魁祸首,乃是罗烈。
谢玄衣,当然也算是罪魁祸首之一。
但————
太子若是能奈何谢玄衣,早就將其碎尸万段。
一人在褚,一人在离。
他纵有滔天权势,这天底下也有无可奈何之人,谢玄衣便是其一。
罗烈则不太一样。
一刀宗与大离皇室关係密切,这些年同乘大船,共饮冷暖,按理来说————罗烈乃是最不该背叛,也最不可能背叛的人。
但事情偏偏发生了。
“这些人————即便尽数杀了,恐怕也是无用。”
纳兰玄策垂眸说道。
如罗烈这样的人物,能统领一刀宗在风雨飘摇的大离王朝屹立百年,怎会是连局面都看不清的愚蠢之辈?
这场背刺。
其实是对乾州权贵的巨大打击。
罗烈是聪明人,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皇城中这些与一刀宗密切绑定的勛贵,便自然沦为了弃子。
“罗海。”
太子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虽未参与府邸那一战,却敏锐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倘若罗烈早已心生叛变之意。
那么镇守府邸,便根本不会爆发后续的战斗。
以这位一刀宗宗主实力,只要纳兰玄策离开,便可以立刻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陈————很显然,罗烈最开始乃是站在自己一方的,甚至有可能已经取得了府邸一战的胜利。只是最终时刻出现了变数,才会导致如今这个局面。
那个变数,只可能是罗海!
“的確是罗海————”
纳兰玄策嘆息说道:“我在现场感受到了潮音阁的刀气,以及沧浪之道的道意。”
罗烈最在乎的,便是这个儿子。
“韩厉也叛变了。”
太子忽然说道:“北安侯府昨夜遭遇袭击,整座侯府被一举清空。北安侯余庆,被人斩下头颅,悬掛在城头上方。”
纳兰玄策怔了一瞬。
他这一夜实在太忙。
有些消息,还来不及过目。
韩厉的叛变,並不意外,与陈夜谈之时,听闻杜允忠死讯的那一刻,纳兰玄策便觉察到了不妙。
只是————
他没想到,韩厉行动如此之快。
悬北关兵变只在前半夜。
后半夜。
韩厉便孤身抵达北安侯府,直接將余庆亲手斩杀。如此一来,整座崇州都彻底归於韩厉掌控之中。
“崇州五万铁骑。沅州十万铁骑。”
太子缓缓说道:“这十五万铁骑,恐怕很快便要南下————”
自己这几日,紧急调令,詔动南四州铁骑,聚兵二十万,合围婺州。
如果没有这一出“好戏”。
那么婺州凤璽城的佛门僧兵,那点零零散散的抵抗力量,根本不足为惧————二十万对八千,几乎是以碾压之势,杀入梵音寺主宗。梵音寺那边有阳神大修行者坐镇,没关係,乾州这边同样也有。
哪怕梵音寺请动了其他阳神强者。
自己这边一样可以请动同样心存灭佛之念的大修士。
这三年灭佛。
太子成功以实际行动,向隱在暗处的那些势力证明,佛门並非坚不可摧。
禪师活了三百年————
这的確很久。
但再久,也总该有一个尽头。
三年灭佛,已向外界传递了一个实证。
禪师已死。
佛门可摧。
“这十五万铁骑,不会尽数南下。”
纳兰玄策道:“悬北关总还是要守的————妖国那边刚刚派遣劫主发动了一次突袭,虽以失败告终,但那些傢伙们不会轻易放弃。”
太子眼神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这算是安慰么?
他向后坐去,无数魂线立刻席地而起,互相缠绕,就此编织成一尊巨大王座。
这王座托住了太子。
却也让大日变得黯淡了许多。
“相父。”
太子伸出手掌,托住下頜,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谓,略带疲惫地呢喃说道:“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一些事情————”
这些年。
他独自一人,去过底下城池。
许多人都说他不知民间疾苦。
其实他知道,而且比谁都知道————毕竟从这场斗爭开始的第一天起,太子便做好了继承大统,执掌王朝的准备。
大离九州所有城池,所有子民,都是他的“附属品”
他看到了北五州的悽惨景象。
他听到了民间对他的谩骂。
或许。
在许多年前,如果他愿意配合九皇弟,演一出兄友弟恭的好戏,那么离国便不会这般混乱————
或许。
在最开始,他愿意退后一步,那么情况也不会这般糟糕————
“殿下何错之有?”
一句强有力的回应,打断了太子的思绪。
纳兰玄策缓缓来到巨大王座背后,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太子肩头。
“如若有错,也是陛下的错。”
纳兰玄策垂下眼帘,冷冷说道:“既立殿下为储君,何必多生事端————这一切,都是陛下的错!”
最开始。
一切麻烦都没有诞生的最开始大离太平,九州一同。
如果这样的局面维持下去。
离国不会有纷乱,不会有斗爭。
偏偏。
梵音寺的禪师,接纳了“九皇子”一面,在那一日之后,朝堂风向便发生了巨大变化。太子虽为储君,但却有许多年轻才俊改投九皇子麾下————对於大离王朝而言,禪师的接见,分量实在太重,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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