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好好活着呗 (第2/2页)
“看来你父亲看人很准啊!”
李学武笑着瞅了他一眼,道:“你现在不就有一份前程,而且前途无量啊。”
“我就是命好,遇见了您。”
小刘嘿嘿笑着说道:“要不是有您给我这份前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爸呢。”
“等你带着老婆孩子回去,你爸就不会吓唬你了。”
李学武看了一眼恬静地坐在那晒太阳的顾宁,又看了看忍不住叽叽喳喳的两个孩子。
什么叫人生小满胜万全,此情此景就是了。
***
“武哥,嫂子,欢迎欢迎!”
麦庆兰站在门口迎着他们,瞧见李学武手里拎着的两条鱼,惊讶地问道:“这是你们钓到的?”
“哪啊,我哪有这个能耐。”
李学武好笑地解释道:“是码头小刘找人用网打的,为了这两条鱼我牺牲了两盒烟。”
“那算赚了,现在这么大的鱼可不好捞。”
麦庆兰说笑着,请了他们一家四口进院,又给抱着孩子出来的母亲和父亲介绍顾宁。
“大爷、大妈好。”顾宁微微笑着,同麦小田老两口问了好,却让对方有些受宠若惊了。
李学武和姑爷的关系就不用说了,他们自然知道李学武的关系背景。
当得知一家四口来了,老两口恨不得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省的叫人家嫌弃了。
其实他们多心了,顾宁从不是那种人,她性子冷淡,但性格不是拒人千里之外,谁都不搭理的那种。
“您别忙活,都是自家人。”
李学武从老太太怀里接过虎妞,笑着逗她道:“都几岁了,还让姥姥抱啊?”
“六岁也得让姥姥抱!”
虎妞笑着躲在了他的肩膀处,也知道说这样的话不好意思呢。
“六岁了还让姥姥抱?”
李学武故作惊讶地问道:“那你姥姥还能抱得动你吗?”
“能抱动,姥姥可棒了。”
虎妞娇声强调了一句,目光却是看着顾宁,满眼的好奇。
她倒是经常能见到李学武,知道这是大爷,但没怎么见过大娘。
即便是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她也忘了。
“你叫虎妞啊?”顾宁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微笑着问道:“你不是叫李绮吗?”
“我大名叫李绮,”虎妞有些认生地抽回了小手,趴在大爷的怀里强调道:“小名叫虎妞。”
“是嘛——”顾宁打量了她,道:“你几岁了?”
“告诉大娘你几岁了。”
胡蕙兰拍了拍外孙女的后背提醒她道:“你不是要上学嘛,告诉大娘几岁才能上学。”
“我三岁半了,能上学了。”
李绮直起身子搓着小手,看向母亲说道:“我是大孩子了。”
“是啊,李绮是大孩子了。”
麦庆兰笑着点了点闺女的小手,道:“那你下来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好不好。”
她示意了站在沙发前打量着这家里的姐弟俩说道:“姐姐和哥哥也是大孩子呢。”
“好——”虎妞早就看见了家里来的两个小孩,这会儿妈妈问了,她便主动应了。
李学武将她放在了李姝面前,叮嘱道:“这是彪叔家的妹妹呢,你要照顾好妹妹啊。”
“知道了爸爸,”李姝认真地应了,还拉了拉李绮的小手,道:“走,我们带你去玩。”
“就在窗户底下吧,别往院门外走啊。”
胡蕙兰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这才回身对李学武交代道:“你们先坐啊,我去厨房。”
“用我们帮忙不?”李学武走到厨房门口笑着问了一句。
麦庆兰爽快地摆了摆手,道:“没事,哥,你们歇一歇,马上就好饭了,用不着你帮忙。”
“那我们可就擎等着上桌了啊。”
李学武是来做客的,自然是不想下厨的,他不会,顾宁也不会,就是客气客气。
顾宁坐在沙发上,刚刚打量了屋里的摆设,倒是能看得出这家里也是有文化的。
唱戏的要是没文化,那戏文就唱不明白了。
当然了,唱戏的是不会做学问的,他们只是文化或者说是文艺传播和延续的媒介。
只有从文艺中发掘出符合时代的力量和感悟,才能被称之为文化,称之为大师和艺术家。
显然麦小田和胡蕙兰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他们这辈子或许也没有机会达到这一步了。
但这并不耽误他们受艺术的熏陶,知书达理,阅历丰富。
“年前彪子托人带回来的,您尝尝。”
麦小田很客气地拿了一罐茶叶出来,亲自要给他泡茶。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道:“叔,我自己来,您别客气,您要是客气我就该客气了。”
他就用手捏了茶叶分在茶杯里,又从茶几上拿了暖瓶在茶杯里倒了热水。
温蕴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可见老彪子没有糊弄他丈人,孝心可嘉。
“上次在单位见着庆兰我还想问您来着,以为您回京城了呢。”
“是回去了一趟,”麦小田客气着接了他递过来的茶,解释道:“但待了半个月又回来了。”
“怎么?离不开外孙女了?”
李学武笑着看了一眼窗外,三个小孩蹲在那用小木勺扣黄土玩呢。
这院子是麦庆兰后来买的,以前的楼老两口住不惯,也没有前后园子可以种菜。
中国人就是这样,甭管你年轻的时候有多么的叛逆,多么的潇洒,到老了都会爱上戏曲和园艺。
这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农本思维,不为了吃多少菜,就为了看着菜园子郁郁葱葱的那种生命力。
听戏是因为戏如人生,白驹过隙,结合自己的感悟,能回顾自己的一生。
“是有点想了,离不开了。”
麦小田自己也笑了,点点头说道:“我年轻那会儿老听着师傅念叨,说什么人老了就是贱骨头。”
“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明白是啥意思了。”
他示意了窗外的小外孙女道:“早晨起来我要是见不着她叫姥爷啊,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们叫我回去帮忙整理一出戏,我这老是心不在焉的,我就跟他们说我老了,力不从心了,另请高明吧,哈哈哈。”
“俱乐部的演出团队倒是忙,一个月能演十几场。”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道:“我也是过年的时候听说的,说看戏的人可多了。”
“是班子管理的好,也是现在人才济济。”
麦小田感慨道:“京剧的脉被打成了三股,一股成了正戏,一股选择离去。”
“剩下的这些人就都聚集在咱们这了。”
他抬了抬手,是有些感激地看着李学武说道:“其实他们应该感谢您的,要不是您啊,嗨——”
“您说的过了,哪有的事。”
李学武笑着客气道:“我可什么都没干,甚至您都知道我是个外行,完全不懂这些。”
“自古多少事,全在谈笑中。”
麦小田也有了几分释然,缓缓点头说道:“您是做大事的人,布局小格。”
“嗨,我也有小气的时候呢。”
李学武笑呵呵地陪着老头闲聊,示意了顾宁可以随便走走,不用拘束。
麦庆兰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凉菜摆在了桌子上,看着顾宁起身便问道:“嫂子,怎么了?”
“没事,我走走。”顾宁抬起手理了耳边的头发解释道:“坐了一下午了,去院里看看孩子们。”
“玩的可好了,”麦庆兰趴着窗子看了一眼,笑着说道:“我闺女今天算是开心了,有姐姐哥哥陪着玩呢。”
“是要上幼儿园吗?”
李学武回头看了她问道:“上次见着你不是说送去了吗?”
“哪儿啊,送去了,不待。”
麦庆兰无奈地说道:“足足哭了一个多小时,老师实在是没办法了,给办公室打了电话喊我接孩子。”
“还是太小了,”李学武看着窗外的三个小孩,道:“再大一点的吧。”
“三岁半,眼瞅着都四岁了。”
麦庆兰叹了口气,道:“人家的孩子都待,就咱们虎妞不想去学校玩。”
“再大一点送吧,我和你爸也没啥事。”
胡蕙兰端着菜从厨房过来,听着闺女说起外孙女上学的事,忍不住讲了一句。
“李姝和李宁不都这个年龄上的幼儿园嘛,还早啊?”麦庆兰说道:“谁家孩子不是三岁上幼儿园啊。”
这个年代还真就是这样,父母在厂里上班,三岁的孩子不上幼儿园上哪?
刚满月的孩子都能得到照顾呢,更别说幼儿园了。
红钢集团在钢城的投资是同步的,工业和生活是一起的,工人的人数增加,生活区也在扩大。
说起生活区了,集团后勤还通知他去收房呢。
还是前年年底呢,河畔花园项目连同已经竣工运营半年多的团结宾馆划在了国际饭店的项目里。
国际饭店还没建成呢,这两个项目相继竣工了。
后勤让李学武收的那套房子位于亮马河生态公园往东,沿着主干道一直往里走。
与工人新村有区别的是,这一处住宅区只允许副处级以上的集团干部申请入住,其他人不允许。
集团领导也住在这边,就在一处山脚下,有十三栋小别墅,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亮马河生态工业区在施工建设的过程中聚集了很多土方,就像钢城那样,堆积在了公园的位置。
而随着工业区建设完成,这些土方也失去了用处。
尤其是河道改造的时候,拓宽和加深,还掏出来很多淤泥,造成了现在河畔花园小区所在的这座山。
山已经成了俯瞰亮马河生态区的最佳观赏地,也是市民来工业区游玩时必来的打卡地。
红钢集团没有挪走这座山,而是就地利用,在山上栽种了很多树苗,几年下来已经是郁郁葱葱一片。
尤其是山上种植的果树在春天开了花,花瓣随着清风漫天飘舞,颇为壮观。
有条件的会带着相机,带着家人来留住时间,而从山上往下看,小山坳处便是集团领导的住宅区所在。
李学武并没有回去选房,任由后勤处随机分配,甚至钥匙都不是他领的。
秦京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了,房子验收就等于她上岗再就业,成为了这一处新房的大管家。
李学武是没打算过去住的,由着她找人收拾和装修,钱都由沈国栋代为支付。
其实集团后勤处已经委托了联合建筑给领导们出了几套装修方案,但秦京茹都没看上。
她在李学武身边工作了几年,自然知道他和顾宁是什么性格,哪里会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秦京茹在请示了李学武过后,便请了东风三一建筑设计研究院的老同志帮忙出方案。
她是很在意这份工作的,但就是表现的有些太积极了,惹得韩建昆提醒她别过了分寸。
她倒是不以为意,没觉得自己给李学武家服务就怎么着了,她就是这种喜欢张罗事的性格。
顾宁在家的时候,她是没少往家里跑,询问顾宁的意见。
把顾宁问烦了,只交代她全权做主。
其实秦京茹的性格跟麦庆兰倒是很像的,都很有股子爽利劲儿,李学武是很欣赏的。
当然了,他不喜欢这种性格强势的女人,做媳妇不行,做女朋友也不行。
欣赏就是欣赏,又不是处对象,女人自然是比男人更有魄力才好。
“今天本打算准备四个菜的。”麦庆兰端了最后一道菜进来,笑着说道:“得了您的那两条鱼,今天咱们吃六个菜。”
“这菜您不来点儿?”李学武笑着看向麦小田,主动询问道:“我陪您喝点啊?”
“来点就来点儿呗——”
麦小田从不登台开始,便逐渐养成了喝酒的习惯,他本来就好这一口,只不过为了唱戏保护嗓子,是不能碰辛辣东西的。
现在也没那份体力和追求了,倒是为自己活着了。
“我爸可没有您能喝,哥,您可悠着点。”
麦庆兰玩笑道:“我爸喝多了不耍酒疯,但喜欢唱两嗓子,别给孩子吓着。”
“哈哈哈——”
李学武也知道她是在说笑,这种场合他哪里会灌酒,不过是看老头有点馋酒了,不好意思说,便主动提起罢了。
真让他喝,在家的时候就算有八个菜他也不喝啊。
“没事,能喝就喝,能唱就唱。”
李学武给老头倒了一口杯,说道:“咱们就着今天的菜整点儿乐呵乐呵。”
他示意了坐在炕桌上的三个孩子道:“咱们大人经常能见着,小孩子们却是少见。”
“可不嘛——”麦小田有点冀省口音,坐在他身边看向孩子们乐呵道:“今天算是聚在一起了。”
“我和彪子跟亲兄弟没两样。”
李学武端起酒杯示意了麦小田,道:“希望下一代也能亲如兄弟姐妹。”
“那敢情好,咱们慢点喝。”
麦小田见他敬自己,很客气地压了压手腕,态度上还是注意分寸的。
他也听闺女说了,现如今这位年轻人已居高位,是他难以仰望的存在。
有人总觉得即便是到了李学武这个级别也没什么,京城随便翻,甚至能翻出一大堆了。
这话对,也不对,分怎么看。
你要从数量上来说,那他这个级别还真算不上什么,内地大了去了,藏龙卧虎。
但你要从个人的角度来看,置身其中,有谁敢说究极一生,自己也能走到这个高度。
仕途讲得可不完全是能力和手段,还有一点点运气,就算你明断千古,敢保证自己运气如锦鲤?
觥筹交错间,麦小田喝了一点酒的缘故,也逐渐放得开了,同李学武说起了陈年往事。
最是他们这一行对四九城的历史最是了解。
不是说他们的认知,或者说讲的这些就一定是真实的,一定是绝对的历史,不是这样的。
人的一生属于一个时代,每个人都是时代前进的见证者,而每个人对这个时代都有独特的视角和定义。
亲眼所见也好,道听途说也罢,都结合他对这个时代的认知中,形成了现在对过去经历的观念。
麦小田记忆力很好,竟然能准确地描述出当年的种种,各种名人趣事,说的头头是道。
李学武笑着打趣他道:“您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将这些风闻写成书,留给后人乐趣。”
“写书就算了,不敢写。”
麦小田终究是没有喝醉,摆了摆手叹息道:“一是没这个能耐,二是没这个资格。”
“我这样的人虽然解放了,但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点点头说道:“我们只是幸运地经历了这个时代,哪里有资格记录这个时代啊。”
“更不敢用这些风言风语去污染这样的文字。”
“您还是太谦虚了。”
李学武笑了笑,又要给他倒酒,却是被他客气着拦了下来。
“不喝了,一杯刚刚好。”
麦小田示意了看向这边的麦庆兰,轻声解释道:“小时候我管她,到老了她管我。”
“人就是这样,小时候没爹妈管说命苦,长大了没媳妇管说没约束,老了没子女管说绝户。”
他叹息着抬了抬下巴,脸上洋溢着的却是一种叫做幸福的感受。
王侯将相,到头来斗不过是一捧黄土,还没听说谁长生不老的呢,怎么活不是活呢,好好活着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