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日暮长亭正愁绝 (第1/2页)
下梅镇上的百炼武馆正堂,多年的青砖地被鞋底磨得发亮,正中供着劈挂门祖师牌位,三柱残香袅袅未散,两侧兵器架立得笔直,均是木枪、单刀、长棍等赖以行走江湖的家伙,杆身也盘出了匀实的包浆,由于平日里在这打熬气力的武馆弟子们被驱赶出去,此时显得颇为空荡。
江闻对这也是极为熟悉了,立刻发现靠窗新立着两具油亮的木人桩——显然是安置在这儿不久,关节要害均被粗布麻绳裹得仔仔细细,和四周墙角胡乱堆着的粗陶茶缸与汗巾格格不入。
他走神了片刻,但周隆哀怨的哭诉一直持续着,满腹怨怼地诉说着他们几个月前自广州离开后的遭遇。
自五羊城秦镇密道逃脱的诸人,走的均是当初李成栋与郝尚久留下的秘密线路,出口竟是在潮州城南韩江西侧的青龙古庙。
一行人自然改头换面试图避祸,但周隆出身南少林旁支金刚门,广州之乱又与南少林脱不了关系,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能暴露身份,于是他只能带着仅剩未逃散的几个弟子躲躲藏藏地逃离兵燹。
古代可没有火车站可以买张车票远遁天涯,周隆一行自然只能往福建老家走,但是往北走还没闯过饶平汾水关,就遇见加紧围攻郑成功的清兵四处搜掠烧杀,漳泉两州几乎夷为白地,几人又只能绕道从梅县进入龙岩境内,一路上专往峻岭深处闯荡,也是吃尽了苦头,直到听闻武夷派江闻欲要召开武林大会,才算是找到了流浪漂泊的终点。
江闻斜睨了他一眼。
“我没问你这事,我是问你为何打着我的幌子招摇撞骗。”
周隆讪讪笑道:“当初没能与江掌门同进同退已然赧颜,自然不好意思现身相见,想着且来助拳便是。至于这大街上说书一事………”
言毕他眼神闪烁,时不时偷眼看向江闻身后,江闻也随即转头,看到的却是一抹紫衣。
袁紫衣立刻杏眼圆睁地向前一步:“周掌门,你可不能诬蔑好人哦。”
周隆缩着脖子,一副任打任骂的姿态,彻底不说话了。江闻的视线索性跳过袁紫衣,知道她肯定在里面扮演了什么不光彩的角色,
最后还是严咏春看不下去,把江闻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江掌门,其实周掌门到的那一天,也是先来的百炼武馆切磋,只是正巧碰上我师妹应门……”
严咏春还是很给自家师妹面子没有直接揭穿,但是江闻何许人也,碰到这种歪门邪道的事一点就透,瞬间就复盘出了前后脉络。
周隆作为江湖中人来到下梅镇,就如同僧道到附近的寺院挂单,第一件事自然是到镇上唯一的百炼武馆挑战,输赢都能混口饭吃,结果应战的是袁紫衣。
而在骆元通广州城的金盆洗手大会上,给江湖中人留下最深印象的除了自带背景音乐的江掌门,估计就是舞狮采青的两位袅娜女侠,周隆瞬间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直接被对方拿捏,开始了不可告人的阴谋……
“造孽啊……”
江闻叹了一口气,又转头对面色尴尬的范兴汉说道,“范帮主,你们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依江闻看来,兴汉丐帮是湖北的帮派,叫花子又本就善于流窜,没理由盘桓在福建如此长的时日,还在街头充当黑社会保护伞才对。
范兴汉此时又瘦了一圈,胡子拉碴地双拳紧握,露出了英雄气短的落魄模样,把话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蹦出来。
“都怪那些狗官!吾必杀之!”
周隆见状连忙上前解释,范兴汉原本和他们只是短暂的同路,打算在龙岩就各奔东西的。
但是由于广州之乱的爆发,清廷肯定是要找人负责的,其中平南王尚可喜依旧带兵打仗自然不能问责,那么背锅侠就只能从两广总督李栖凤和广东巡抚董应魁中间挑一个,董应魁又把锅甩给广州知府刘士芳。
刘士芳消息灵通,虽然早已避祸在了佛山地界,但他是官宦世家出身,自然知道要如何处置这等问题,立刻命幕僚搜罗与之有关的情报,然后逐一排查乱党。
他在批阅骆元通金盆洗手大会上的乱党名单时,看到靖南王使者福威镖局和江闻的名字,知道此事绝不能牵扯到沿海剿郑的大局,便把这两个名字划去,然后他在名单上见到兴汉丐帮,帮主又叫“兴汉”时,立刻激动地嘱咐幕僚道:
“此奸蠹邪流自湘鄂潜至,又诈名篡逆,与骆逆流寓两江干系密切,必为贼首,你即刻将此事写明发予董督,一齐上书朝廷,定要湖广总督严惩不贷!”
于是乎广州之乱,在广州知府的嘴里立刻就成为湘鄂乱党流布两广的重要证据,唯一倒霉的就是范兴汉了,竟然因为这个名字成为了共居榜首的贼首之一,遭到数省海捕通缉,若不是他自身武功高超,在龙岩城内就被人擒捕住了。
“……”
江闻沉默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安慰范兴汉。范兴汉面色一阵红白翻涌,最终还是化为一声长叹。
“江掌门无需多言,范某如今只能叨扰数日,待我找些亲朋故旧便去投靠。”
江闻也很够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范帮主这是哪里话,我家弟子承蒙传授,武夷派你自然呆得,今晚我们找个地方喝酒不醉不归。”
范兴汉布满沧桑的脸上总算露出笑意,本来还想客气两句,就听江闻继续说道:“……况且本派还有几位阁下的故人,若是不见,恐怕范帮主会抱憾啊。”
范兴汉似乎梗了一句,便不再说话了。
此事翻篇之后,江闻顺势就带着周隆在百炼武馆附近闲逛,听他介绍这些远道而来的江湖门派,不禁吃了一惊,此时竟然已经有藤牌帮、燕青拳、醉八仙、鸭形门、先天拳、地堂拳、双刀门、五湖门等不下二三百人赶到。
这些江湖人士围绕着百炼武馆聚集,早到的占据了武馆客房,晚来的就在走廊打地铺,再晚些的就只能到镇上找地方居住,不过半月已经将下梅镇有限的客房住满,还开始沿着街市打架斗殴,造成了不少的祸端。
就刚刚一会功夫,江闻就亲眼目睹了藤牌帮和醉八仙门因为争武馆走廊一块干燥的睡觉位置大打出手,双方两名弟子抄起身边家伙混战,打翻桌椅、碰倒兵器,闹得一片狼藉,一直到惹了众怒才被人按倒。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江闻思考着要怎么处理,下梅镇也不是什么通都大邑,等到后面再来一些人,估计就要鸡飞狗跳了。
那现在摆在江闻面前的只有上山和下乡两个选项,一是学丁典的办法住在武夷山上,让他们一人找一个悬棺藏尸的山洞住进去;二是把这群害虫送到崇安县城以毒攻毒,苦一苦崇安百姓,骂名管声骏来背。
于是江闻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红莲圣母在吗,江某有事相求!”
红阳教一行就住在镇上客栈里,从客栈老板那眼观鼻鼻观心的自闭模样可以看出,这也是红阳教名下的一处产业。
而红莲圣母的答复也十分让他安心。
“江掌门不必担心,此事虽然有些棘手,但还是有办法的。你可还记得三里亭吗?”
江闻悚然一惊,三里亭是城南五里的一个小村子,百余年前就已荒废,名曰三里亭,红莲圣母与他的第一次交锋,就是在那里装神弄鬼。而更早之前,当这个亭还没人居住的时候,这里还是个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就有的名字,叫做草鞋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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