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 旧因果天地铸炉 (第2/2页)
见此,赵莼渐是得了兴趣,遂放开神识,须臾间揽了大半内容进入眼底,连同那尘封已久的旧事,也逐渐在她心中成形起来。
原来这周元阵宗出自微末,门规延从旧例,自先代祖师周鲁明而起,掌门之位就只在周氏本家流传,如赵莼所想,就是再正统不过的世家门阀。
是以萧闲云这一外姓修士,能借着掌门亲传的身份,入了象征祖师圣堂的鲁明山,便难免会叫其余的周氏弟子如鲠在喉,视之为眼中钉,并多番刁难不止。好在是有周冠仪的极力袒护,萧闲云终在一万八千余载后,于鲁明山上得道正位,登临源至。
次年,昭衍黄庭钰举事,天下道门共伐神庭。
此去三千六百年,神庭崩毁,道门大兴,世间格局初定,黄庭钰却猝然崩逝。
正因此人之死,才叫周冠仪感到时机将至,为此将萧闲云唤至近前,问道:“昔日神庭鱼死网破,分裂界源以求共死,如今以金乌、玉蟾之躯重序界天,却着实不是长久之计。便不知徒儿心中作何想法?”
她之野心,萧闲云洞若观火,于是答曰:“先天神躯与界天共源,或可于虚渊之下,以神躯铸炉,收罗界天本源,开得天外之天。”
周冠仪又道:“界源分散,已成诸天小界,若要将至搜罗,岂非伤天害理,有违人和。”
萧闲云心下一阵冷笑,言道:“凡行大事,不拘小节。我辈道门修士自微末而起,一人得道,便是千万人的凋零。天地之炉,炼化天地,以凡养仙,正是大道所倚。”
……以凡养仙,道之所倚。
原来是这么一个由来!
赵莼内心震动,方知天地炉坚刚不催,吞化万物的神通来自何处。此前,掌门封时竟也曾言过,昔日祖师开天,却无法摧毁神躯,便只能将之埋于渊下,作镇虚神教,以天妖压制。
然而时局震荡,周元阵宗又于暗处图谋,想这数量奇众的天地炉,就是借由此宗之手得以铸出。
弄清楚了这事,她便继续往下看去,玉简末尾的记述不多,反而是有戛然而止的意味,只讲到萧闲云入渊下铸炉,自此之后生死不知,但天地炉又的确在今朝现世。何况此人若是生死,又怎能为太元祖师?
细细算来,距那太元开宗立派,也还有数万年之久。
这当中发生何事,赵莼不得而知。
只能猜测石汝成今朝的大计,与萧闲云口中的开辟天外之天,或许不会毫无关系。
她收回神识,手里却猛然一松,只见那泛黄的玉简骤然化作泥沙,簌簌从指缝流下,经得淘洗之后,唯有一指节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椭圆之物留在掌心,叫人见之心喜。
须臾之后,条案上金光一闪,一行旧篆所书的小字便显露而出——
以此无尘天,留待有缘人。
赵莼暗自低语,却琢磨不透这无尘天三字是为何意,只感叹萧闲云口中的有缘人,最后竟落在一昭衍弟子头上,到底是有几分微妙。
遂把那剔透晶石好生收起,神识回转之际,这才惊觉自己沉沦其中,距离进入此地的时候,已然过了三月有余!
“这玉简果真古怪,难道是晶石之故?”
赵莼一跃起身,目光向上掠去,待片刻之后,好将心神定下,沉吟道:“遗址之中倒是没有动静,不好贸然动身,宜将等候良机。”
便又坐于亭中,再次将身上气息敛下。
同在一刻之内,数千里外,一道属于赵莼的剑气却是被大张旗鼓挥放出来。
秦玉珂端坐房中,一方禁阵将她于外人间隔开来,叫旁人看不清其中景象,更因忌惮赵莼威名,而不敢直接上手试探。
有不甘心者,便在此地逗留不去,一连三日出言叫嚣,势必要赵莼现身与他分个高下,不然就要强闯此地,逼其出手!
才言道:“说是道门魁首,却不过缩头乌龟一个,也不知哪里来的脸面,须借了日宫帝子的名义才得栖身!”
下一刻,一道剑气便冲天而起,所过之处,一片白浪翻滚,波澜涌动,疾驰于海界之上,速度亦不减半分,照面向那说话之人斩去,未得片刻,两截血肉之身就落了下来。
四下顿时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