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六章 纵论山川 (第2/2页)
他顿了顿,续道:“方今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所求者,不过一安身之所,一口饱饭,一身衣裳耳。若执政者能体恤百姓疾苦,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使民安其业,食其食,衣其衣,知民心归之;若执政者只知征调粮草,强征民夫,屠戮百姓,知民心离之。民心归之,则邦国自固,兵甲自盛;民心离之,则纵有强兵猛将,粮草充足,亦难持久。”
孙乾闻言,起身反驳道:“文先生此言虽善,然乱世之中,生存为要。若无强兵猛将,无联盟庇护,百姓何以安身?若无战事胜利,何以谈及民生?必先破强敌,定天下,方能安抚百姓,使民安居乐业。先生之论,未免太过理想化。”
陈龙摇头笑道:“孙公此言,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强兵源于民心,粮草出于民力,军械成于民手。若执政者只知征调,不知体恤,百姓怨声载道,轻则避役逃亡,重则揭竿而起,届时兵源匮乏,粮草短缺,纵有良将,亦难成军。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此之谓也。昔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兵甲鼎盛,却因暴虐失民心,终乌江自刎;刘邦兵微将寡,却因体恤百姓,得民心而得天下。可见民心之重,远超强兵猛将。”
糜竺亦起身道:“先生所言,虽有道理,然士族乃邦国之柱石,若失士族之心,政权亦危矣。联盟备战,需仰仗士族财力物力,若一味偏袒百姓,忽视士族利益,恐士族离心离德,届时联盟无粮草军械之助,亦难成大事。先生何以平衡士族与百姓之利?”
“士族与百姓,非对立也,乃共生也。”陈龙朗声道,“士族凭土地财富立足,百姓凭耕织劳作生存。若百姓困苦不堪,无以为生,则士族之土地无人耕种,财富亦难长久;若士族跋扈专横,巧取豪夺,则百姓之生计亦无保障,终致民怨沸腾。执政者当以‘利民’为要,调和士族与百姓之利,轻徭薄赋,使百姓有耕织之资;约束士族,使其一不兼并土地,二不巧取豪夺,三不横征暴敛。如此民安其业,士乐其道,士族与百姓共生共荣,邦国自固,兵甲自盛,何惧外敌?此乃为万民谋福祉,非一己之私,亦非一姓之利,乃治国安邦之根本大道。”
此言一出,正厅内一片默然,众人皆低头沉思,神色各异。陆逊眼中闪过异彩,起身拱手,由衷赞道:“先生高见!振聋发聩!陆某深以为然。江东士族盘根错节,多有跋扈者,兼并土地,横征暴敛,百姓苦不堪言。若能如先生所言,调和士族与百姓之利,约束士族,安抚百姓,则江东何愁不兴?联盟何愁不固?”
陆绩亦点头附和道:“先生之论,乃治国良策。某任郁林太守期间,推行轻徭薄赋之策,劝课农桑,百姓安居乐业,境内安定。可见先生所言,并非空谈,实乃可行之策。”
周瑜沉吟良久,起身道:“文先生所言,字字珠玑,振聋发聩。瑜自执掌江东水师以来,多专注于战事,却忽视了民生与士族之平衡,致使江东虽表面富庶,实则百姓疲敝,士族离心。先生之论,点醒梦中人。然士族之利,积重难返,江东四大家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欲约束士族,安抚百姓,何其难也?”
“难非不可为也。”陈龙道,“都督乃江东柱石,威望卓著,又得孙家宗室与部分士族支持,若能以身作则,率先垂范,轻徭薄赋,安抚百姓;再联合陆伯言、陆公纪这般开明士族贤达,逐步约束跋扈士族,削减其特权,推行‘屯田制’,由官府掌控部分粮源,减少对士族粮草的依赖;再扩大察举范围,从寒门、军户中选拔人才,充实朝堂,制衡士族官员,则大事可成。”
他顿了顿,续道:“联盟之事,亦当以‘利民’为旨归,而非穷兵黩武。若联盟能推行利民之策,安抚沿途百姓,则百姓必倾力支持,联盟声势自盛;若联盟只知征战,忽视民生,则百姓必怨声载道,联盟亦难长久。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之谓也。”
孙乾、糜竺面面相觑,皆面露愧色。孙乾长叹一声,拱手道:“先生之论,立意高远,非我等所能及。刘备公素有仁名,亦以安民为念,某必将先生高见回禀刘备公,劝其推行利民之策,兼顾民生与战事。若联盟能循此道,实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
糜竺亦起身拱手道:“先生所言极是。某亦将先生高见回禀刘备公,并劝诫糜氏族人,多体恤百姓,少兼并土地,为联盟与百姓尽一份心力。”
孙贲神色动容,默然良久,亦起身拱手道:“文先生之论,令某茅塞顿开。某久居沙场,只知征战破敌,却不知民心之重。今日听先生一言,方知昔日之过。日后某必约束部下,少扰百姓,兼顾战事与民生。”
周瑜望着陈龙,眼中满是敬佩与赞赏,拱手道:“文先生之才,瑜自愧不如。先生之论,可为治国之良策,亦可为联盟之纲领。今日一席话,瑜茅塞顿开,受益匪浅。若先生肯留于江东,瑜愿以兄弟相待,与先生共推利民之策,安抚百姓,稳固江东,制衡强敌,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陈龙连忙拱手回礼:“都督厚爱,在下愧不敢当。在下乃闲散之人,无心仕途,只想游历天下,见识各地风物。待联盟之事稍有眉目,在下便会离去。然若都督有需,在下必尽绵薄之力,为江东百姓与联盟献言献策。”
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再强求,笑道:“既如此,瑜亦不强人所难。日后先生若有需,江东与周某之门,永远为先生敞开。”
正厅内众人,或颔首赞同,或沉思不语,皆为陈龙之论所折服。诸明立于陈龙身侧,羽扇轻摇,眼中闪过赞赏之色,适时躬身道:“我家主公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其论乃大道之行也。”
侧厅帘后,大乔望着陈龙的身影,眼中满是倾慕与敬佩,小乔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笑道:“姐姐,文先生果然奇才,既有雄才大略,又体恤百姓,难怪姐姐对其倾心。”大乔脸颊一红,轻轻瞪了小乔一眼,却并未反驳,眼中的倾慕之色更浓。
就在此时,一名侍从快步入内,神色匆匆,走到周瑜身侧,附耳低语数句。周瑜面色微变,眉头微蹙,随即又恢复如常,对众人拱手道:“诸位贤达,府中忽有急事,瑜需去处理一番,未能陪诸位尽兴,还望诸位海涵。诸位可在此稍作歇息,侍者会奉上清茶点心,待瑜处理完急事,再与诸位共论大计。”
众人皆起身拱手道:“都督请便。”
周瑜又吩咐侍从好生招待众人,随后便匆匆离去。陈龙望着周瑜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必是凝霜夫人与瑶儿之事有了动静。周瑜身为江东大都督,府中急事,定然与联盟、凝霜或山河图有关。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浅酌一口,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心中已有计较。
建康城风云诡谲,世家大族各怀心思,孙刘吕联盟内部亦有裂痕,周瑜虽对自己的利民之论深表赞同,却未必会全力推行,毕竟江东士族势力庞大,孙家亦需仰仗士族支持。而凝霜夫人手中的山河图,虽自己有光脑详图,不屑一顾,却关乎联盟大计,周瑜与刘备、吕布的使者,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论,虽暂获众人认可,然前路依旧凶险,想要找到凝霜与瑶儿,查清其身世与目的,瓦解联盟阴谋,仍需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厅内众人见周瑜离去,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或探讨陈龙的利民之策,或商议联盟备战之事,或交流江东士族与百姓的现状,气氛又渐渐活跃起来。陈龙端坐于案前,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府中的动静,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