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补录 (第1/2页)

辰时，正堂。
　　
　　周管事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补录旧册。
　　
　　---
　　
　　“三年一次。”周管事说，“把散在各处的旧档，抄进总册。”
　　
　　“抄多久？”
　　
　　“三个月。”
　　
　　“工钱呢？”
　　
　　“减半。”
　　
　　“住哪儿？”
　　
　　“册库。”
　　
　　---
　　
　　堂下站着三个人。
　　
　　沈砚，一个老书吏，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杂役。
　　
　　老书吏姓吴，六十多岁，背驼得厉害。
　　
　　“我干。”吴书吏说。
　　
　　“为什么？”
　　
　　“册库里暖和。”他说，“冬天不用烧炭。”
　　
　　---
　　
　　周管事看向沈砚。
　　
　　“你也干？”
　　
　　“干。”
　　
　　“你知道三个月减半工钱，等于白干一个半月。”
　　
　　“我知道。”沈砚说，“可我算过另一笔。”
　　
　　“算。”
　　
　　---
　　
　　“补录要三个人。”他说，“两个抄，一个检校。”
　　
　　“是。”
　　
　　“三个人，三个月，要三份灯油、三份口粮、三间铺。”
　　
　　“是。”
　　
　　“我只要一份口粮、一盏灯。”沈砚说，“我不睡铺，我睡册库。我把册库的灰扫了，把霉布了，把老鼠药下了。”
　　
　　“这些本来要另外派人。”
　　
　　“不用派了。”他说，“宗门省两个人。”
　　
　　---
　　
　　周管事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算得挺精。”
　　
　　“我穷。”
　　
　　---
　　
　　“那检校呢？”周管事说，“检校要两个人同抄，一人念，一人写，写完互校。谁给你做检校？”
　　
　　---
　　
　　“我。”
　　
　　门口有人说话。
　　
　　裴照站在那里。
　　
　　她穿着丹房首席的袍子，右手腕上还缠着布。
　　
　　“我做检校。”
　　
　　---
　　
　　“首席做检校？”
　　
　　“补录是宗门的事。”裴照说，“我闲。”
　　
　　“工钱？”
　　
　　“不要。”
　　
　　“那你要什么？”
　　
　　“我要念。”裴照说，“我念，他写。”
　　
　　---
　　
　　周管事沉默了一会儿。
　　
　　“行。”
　　
　　他在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写完，他抬头。
　　
　　“明日进册库。”
　　
　　---
　　
　　册库在宗门最西边。
　　
　　一间没有窗的屋子，门是铁的，锁有三把。
　　
　　推开的时候，灰尘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水。
　　
　　---
　　
　　里面全是册子。
　　
　　从地堆到顶，一摞一摞，用麻绳捆着。
　　
　　有的纸已经脆了，一碰就掉渣。
　　
　　有的捆绳断了，册子散在地上。
　　
　　墙角有老鼠的动静。
　　
　　他往里走，脚下的灰起了一层。
　　
　　---
　　
　　“三个月。”裴照说，“从这里，抄到这里。”
　　
　　她指了指南边那一堆。
　　
　　“那些是废册。”她说，“不抄。”
　　
　　“废册为什么在这儿？”
　　
　　“废了也要留着。”她说，“纸比人贵。”
　　
　　---
　　
　　第一日是清灰。
　　
　　第二日是理捆。
　　
　　第三日才开始抄。
　　
　　---
　　
　　抄的时候，裴照坐在他对面。
　　
　　她念，他写。
　　
　　“宗门历三百一十四年，丹房器物，第三十七件——”
　　
　　他写。
　　
　　写完，她把纸拿过去，一个字一个字看。
　　
　　“这个‘器’字，你少了一横。”
　　
　　他改。
　　
　　改完，她再拿过去看一遍。
　　
　　“行了。”
　　
　　---
　　
　　她念得很慢。
　　
　　有时候念到一半会停，停下来看纸。
　　
　　他不问为什么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