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板七策定并州，一念慈心赎残奴 (第2/2页)
李建成抬手示意春夏秋冬不用继续泡茶，只给众人添清水，往每个人茶杯里放了一颗小青柑。他端起茶杯闻了闻，心里美滋滋，终于不用自己一个人费劲输出了，王珪简直就是自己的嘴替，等这事结束，一定要好好赏赐他。
他面带笑意开口：“听王先生讲策，恰如此茶。此茶名为小青柑，乃是茶中一绝。小巧柑果裹着醇厚熟普，沸水一冲，柑香混着茶香缓缓散开，清新又厚重，入口顺滑，回甘绵长，每一口都是享受。正如王先生此番剖析，琴瑟相和，相得益彰。细品之下，如入桃源，尘世烦扰一扫而空，只剩澄澈心境。柑香袅袅，似空山新雨；茶汤红亮，如同温润琥珀。一口一酌，皆是岁月沉淀的温柔。王先生的才思也是这般，云卷云舒，妙语连珠，纵论古今、一针见血。和先生交谈，真是如闻韶乐，三月不知肉味。”
这一通彩虹夸，直接把王珪说得老脸通红。他盯着杯里的小青柑，心里不由得感慨，这茶，看来是和自己有缘。
“世子太过赞誉了！能为世子分忧，本就是我分内之事，在下实在担不起这般夸奖。”王珪连忙谦逊回话，在他心里，李建成深不可测，自己远远比不上。
李建成摆了摆手：“王先生受得起！那就劳烦先生，继续为大家拆解这份计划。”
“喏！那在下就班门弄斧了。”王珪接着往下说，“世子把‘人才’圈起来，说明招揽人才是全盘计划里的重中之重。借着之前显圣的契机，我们已经搭好了台子。好处分两面来说，被动层面，天下人都亲眼见证、亲耳听闻世子神通，不少有志之士已经在赶往太原的路上，我们只需要做好登记筛选即可。
这里有一点要留心：前来投奔的人里，不只有世子提前看好的历史名人。我们固然要重用那些预定的人才，可也不能寒了其他投奔之人的心。在下已经草拟好章程，之后可以按量才录用的规矩安排，免得天下人诟病世子。
主动层面，世子锁定的目标里，李靖、尉迟恭两个人最难招揽。剩下其他人，本来就在我们的影响范围内。不管是他们主动投奔，还是我们派人前去接触，跟着世子有得道成仙、成为神兵神将的机会，这个诱惑几乎没人能拒绝。再配上金银财物，十拿九稳。
所以世子圈出人才，用意很明确，就是要把招揽计划提前。除了李靖需要谨慎试探之外，其余目标都可以主动接触，打探态度。等安排妥当，相关人手就可以收拾行囊出发。”
王珪说完，抬眼看向李建成。
“说得不错，正是这个打算。”李建成点头，“此行可以带上一些仙家特产，不容易惹人怀疑，再给使者配发专属凭证。招揽到人才之后，直接带回太原，不用来回折返，任务结束再复命。先把这件事落地，等人手充足，我们后面做事，就不用这么劳累。王先生，请继续。”
王珪应声，继续拆解：“往下指向钱财的这支箭头，对应的就是太原这条商业街。天上人间主打筑巢引凤，短期之内不会对外开放，没有收益。等百货大楼完工开业，我们第一笔大额收入就有着落了，这也是眼下正在推进的事。
开业铺货、收银运转，后续我们要尽快敲定一套完整方案。人手培养、货品排布都要提前规划。百货大楼面向所有百姓，里面一定会混进朝廷探子、各地商贾。但我们货品性价比极高，完全不愁销路。补货的事，就要仰仗世子了。
最大的难点依旧是人。从门口维持秩序、引导客人，到柜台介绍推销、后方仓储铺货，需要大量人手。国公府现有的下人全部调动，也远远不够。所以要么对外招工，要么直接买断奴仆，不知世子偏向哪一种？”
“直接买断奴仆。”李建成缓缓开口，语气沉了几分，“我其实不太想这么选，但是卖身契握在我们手里，忠诚度可以慢慢培养。如果是招工，找人很容易，可隐患太多。监守自盗、泄露机密，甚至混进敌方奸细，防不胜防。
换个角度想，我们买下这些走投无路的人，也是给他们一条活路。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一道坎跨不过去。”
李建成放下茶杯，情绪低落，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考察府城的时候，本来打算去黑市买下那些身有残缺的奴隶。当时春桃劝我，说买下他们之后，很难周全保护，甚至有可能变成我的软肋，所以最后只买下了一批女奴。
我不怪春桃，她是为我、为整个国公府考虑，当时那么做是稳妥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自己的产业，还有成片宿舍。我可以单独再盖一栋居所给他们，不过是再挖一片地基的功夫。他们可以住在仓库附近，单独给他们开辟食堂，安排打包这类力所能及的轻活。
只是我一想到那些残缺的孩子，心里就乱糟糟的。少一只手，能做什么？双手尽失，腿骨断掉，又该怎么谋生？还有那些被割掉舌头、精神失常的……很多人年纪，甚至比我还要小。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感同身受，四肢隐隐发疼。这些苦难，仿佛都是我的罪过。我没办法一下子改变世道，但我想给他们，我能给到最好的生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陆续响起压抑的抽噎声。春夏秋冬四个侍女直接跪了下来，捂着脸失声痛哭。李渊眼眶泛红，抬手抹掉眼泪，伸手扶住李建成的肩膀，声音沙哑：
“建成，我儿才是心怀大慈大悲之人。要说罪过，怎么也轮不到你。我身为一方牧守，治下发生这样的惨事，我都无力阻止，反倒要我儿子替这些苦命人揪心、背负这份沉重，该愧疚的人，是我。
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办。我们会慢慢安顿好他们，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先从咱们并州府城开始，一处一处寻访、赎买、救助，慢慢向外铺开。总有一天，世间不会再有这种人市。我也会写书信上奏圣上，虽然朝廷本就有禁令，可人市屡禁不止。姨父杨坚，应当明白我们的苦心，帮我们遮掩大规模赎买奴仆这件事。我们不是为了奴役他们，只是想让这些苦命人，活下去，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