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时间 (第2/2页)

步练桑面无表情地取来一只瓷瓶，没有立刻递给庞扈，只道：“韩当师叔其实给我打过招呼，倒不是徇私，而是言明要你选红气丸。其效果是服用后三年内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更敏锐，汲取效率至少提高五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选驻颜丹呢？当然，你不回答也无妨，韩当师叔之后自会问你。”
　　
　　庞扈低着头，一时沉默。步练桑也不见怪，将驻颜丹递上。
　　
　　庞扈接过丹药，忽然道：“先生，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父亲在近仙区行商时因意外去世，之后我久居洛松村，守村人、村长还有大伙都是我的亲人，可他们也不在了……
　　
　　“我不知道韩当叔父打算如何为他们复仇，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只知道，当我几十年后、甚至上百年后再去祭拜亲人时，万一他们忘记我长什么样，万一我自己都忘了这时的模样，那该怎么办？”
　　
　　步练桑为之动容。
　　
　　他看着庞扈毫不犹豫地打开瓷瓶，将驻颜丹一口吞下。
　　
　　这下连反悔都不行了，却也足以见得这少年一腔赤诚。
　　
　　“……说得是啊。十年无妨，五十年也无妨，可百年、五百年，甚至千年呢？”
　　
　　步练桑满脸惆怅。因庞扈已是最后一个学子，他便大袍一卷，所有丹药、器具尽数消失，随即站起身来缓缓升空，似唱似吟——
　　
　　“……又是大梦几千秋，不知世上旧人留。”
　　
　　“好孩子，去吧。”
　　
　　庞扈默默行礼，转身往外门弟子宿舍而去。
　　
　　虽是外门弟子，但还是那句话：既然已收为弟子，资粮方面根本不必克扣，该多少便多少。比如练气丹三枚已经发放，入门选择也在第一天发放，别的凡物自然更不会克扣。
　　
　　每名外门弟子都有一间宅院：内有三进三开大屋，更有一亩左右的实验性质灵田、一处灵塘、一处聚灵阵修炼室和一处简易实验室。
　　
　　可以说，这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标准的修士洞府结构了。
　　
　　每栋宅院只能由该弟子一人进入，宗门设有结界，甚至连邀请别人进入都做不到……因为他们还不算真正的修仙者，连启动或更改结界目标都不行。
　　
　　这自然十分合庞扈的意。
　　
　　他毫无反常之处：先去食堂吃了晚饭，顺手拿了两颗类似苹果的水果；路上啃了一颗，剩下一颗带进宿舍宅邸，似乎准备之后再吃。
　　
　　回到宅邸后也无异常：先沐浴一番，接着在明亮如电灯的未知光源下看了一会儿五行宗入门功法；随后又去山泉取水点取水，泡了壶茶，慢慢喝了半壶。
　　
　　到这时，天色已经全黑。
　　
　　庞扈又悠悠然来到静修室，盘膝而坐，似乎开始尝试修炼五行宗入门功法。
　　
　　但不知是他大意还是什么，竟把那颗水果也带进了静修室。
　　
　　（……意念感知中并没有任何异常；从五行宗的做派来看，也不该对我进行个人监视。但为避免万一，还是要尽可能考虑到任何方面的遗漏，比如对我所在宅邸的能量、辐射之类监控手段。）
　　
　　水果就放在庞扈身侧。他进入静室时，手里已捏了一颗灵石。
　　
　　这颗灵石来自安素真。
　　
　　山脉旁的坊市仍使用金银铜三种货币，灵石是修仙者层面的等价交换物，肯定用不到；不过在此前一个多月里，庞扈还是找机会从安素真处要到了一枚灵石。
　　
　　先前不过是本着试探灵石价值的想法去要，并未想太多；但这时候，却是他决定性的时刻。
　　
　　（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肉体年龄已因服用驻颜丹而无妨，但灵魂年龄还需救醒玄九依才能掩盖；还有伪灵根容纳咒的问题，以及我的五行俱全属性问题。但这些全不是最紧要的，现在最要紧的，是确定我对灵石的反应……）
　　
　　庞扈在掌心暗暗捏着灵石。
　　
　　这是一颗充满灵气的灵石，没有丝毫损耗。按安素真给他时的说法，这是一颗全新的中品灵石，灵气容量是下品灵石的十倍。
　　
　　具体多少他不清楚，但他很肯定：这灵石的灵气容量，比他在凡人世界所获的废弃灵石至少充足万倍还多；若以他的方式转化为电流，他甚至有信心模拟出真正的雷霆。
　　
　　但在这里，他自然不可能这么做。
　　
　　他甚至不敢弄出巨大的温度差、高辐射，或任何涉及能量的玩意儿来。
　　
　　思索许久后，他甚至放弃了引力与斥力这两个选项。
　　
　　还是那句话：他对高阶修仙者认知不足，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又是否对他持续监控。所以在思索许久之后，他选择了一个此前从未尝试的“现象”。
　　
　　对，并非能量或“力”，而是现象。
　　
　　这个现象名为……时间！
　　
　　随着庞扈将意念输入灵石，他意念中带着的便是“时间加速”的念头。
　　
　　一切仿佛无事发生，但庞扈身旁那颗水果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变黑、流水、腐烂、化灰……
　　
　　片刻后，庞扈睁开眼，脸上带着某种茫然，或者说遗憾的表情，仿佛今天对入门功法的修炼毫无头绪。
　　
　　他站起身来，也不看水果位置那团不起眼的灰烬，只是往屋外走；走到屋外时，随手洒了洒手中另一团不知名的灰烬，又拍了拍手。
　　
　　（看来……得赚取大量灵石了。）
　　
　　庞扈眼中带着淡定，再不复先前的焦虑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