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岁寒知松柏，春暖慰军心 (第1/2页)

交待完西军军事后。
　　
　　章楶强撑着油尽灯枯的孱弱病体，轻轻摆开侍从搀扶的手，不肯假手他人，执意独自起身。
　　
　　周身骨痛如折、气血虚浮，每动一下都耗费满身力气，可他依旧挺直脊背，一丝不苟地规整衣冠，将整套大宋武官朝服穿戴得端端正正。
　　
　　冠履不移、衣袂平整、腰带紧束，数十年戍边守国的风骨，从少年到暮年从未更改，
　　
　　纵是油尽灯枯，亦不负一身戎装、不负大宋衣冠、不负毕生军心。
　　
　　摇曳的烛火在寂静大帐中明明灭灭，暖光落在他布满沟壑、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上，映出一双历经风雨、依旧澄澈坚毅的眼眸。
　　
　　他缓缓落座案前，敛去眼底所有唏嘘，平复翻涌半生的心绪，抬手取过素笺、研墨濡笔，以毕生赤诚，落笔写下三封书信。
　　
　　第一封，上奏官家。
　　
　　字字泣血，细细梳理数十年西疆边防的利弊要害、驻军布防的核心要务，陈情边塞将士戍边的苦寒艰辛、浴血不易。
　　
　　他恳请君王破除百年抑武积弊，体恤边关武臣，善待沙场儿郎，莫让忠骨寒、莫让将士悲。
　　
　　文末倾力举荐，直言殿前司高俅深谙兵事、通透边情、体恤军心，格局胆识远超庸臣，是可托边疆、可安社稷的栋梁之才，堪当大宋重任。
　　
　　通篇落笔收尾，老将倾尽毕生忠忱，遥遥拜祝：大宋万年，官家万年！
　　
　　第二封，遥寄苏轼。
　　
　　二人半生诗文相知、家国同心，是乱世难得的知己之交。
　　
　　信中他细数暮年心境，回望自己半生沙场浮沉、半生孤勇坚守，细数朝堂百年冷暖、文武失衡的人心寒凉。
　　
　　最是由衷致谢，谢苏轼育人有道，教得出高俅这般心怀家国、体恤兵民、敢为武夫发声的铮铮子弟。
　　
　　此生知己相逢，此生家国有幸，一纸短笺，作别半生情谊、一世相交。
　　
　　第三封，亲笔寄予高俅。
　　
　　通篇无官场虚礼、无浮华客套，字字皆是肺腑赤诚。
　　
　　他深深感念那日垂拱殿当庭雄辩，感念他不惧权贵、逆流而上，为天下受压武夫正名，为万千苦寒西军立心撑腰。
　　
　　半生边疆忧患、毕生边关执念，尽数落笔托付，将西军未来、西疆安稳、天下武人的底气与希望，全然交付于高俅手中。
　　
　　寥寥数语，重逾千斤，是老将毕生最坚定的信任与托孤。
　　
　　三封绝笔书信逐一封缄，落墨落笔，亦落定了他一生的牵挂与执念。
　　
　　数十年枕戈待旦、忧国忧民，数十年身居朝堂、步步忐忑，那些怕忠良蒙冤、
　　
　　怕边军被弃、怕山河空守的惴惴不安，在听闻高俅朝堂振聋发聩的诘问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终于可以安心了——西军后继有人，天下武人终有出头之日，他半生的坚守、毕生的赌局、一世的孤勇，终究圆满，从未辜负家国、从未辜负初心。
　　
　　差人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出后，章楶如释重负。
　　
　　这一夜，中军大帐烛火安宁，再无半生忧思缠身心。
　　
　　章楶卸下一世重担，心境澄澈安然，沉沉入眠。
　　
　　梦中一年轻将领，披坚执锐，横戈跃马，是他年轻时候呢，
　　
　　梦中一俊秀学子，斯文俊秀，雏凤清声，也是年轻时候的他呢......
　　
　　翌日破晓，晨曦穿透重重帐幕，温柔洒落中军大帐，驱散了长夜寒凉，也照亮了一室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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