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宝藏臣子 (第2/2页)

可世事终究难料，不知是幕后有人刻意推波助澜、暗中造势，还是京城本就暗流涌动、人心八卦。
　　
　　一夜之间，高俅与赵明诚樊楼诗斗争锋的话题骤然发酵，席卷了整座汴京城。
　　
　　街头巷尾、茶肆酒楼、官宅市井，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有人赞高使君才情绝世、胸襟洒脱，有人讽赵明诚恃才傲物、自取其辱，流言辗转相传，
　　
　　真假混杂、是非颠倒，正所谓三人成虎，短短时日，便演绎出无数版本……
　　
　　樊楼一隅的雅致厢房内，徐婆惜凭窗静坐，神色淡淡。
　　
　　自那日与高俅樊楼一别，她心底便时常萦绕着那道潇洒挺拔的身影。
　　
　　这些时日，她反复品读那首《千百度》，一字一句，皆能想起高俅当日临风立世、光明磊落的模样。
　　
　　她见惯了往来汴京的达官贵人、风流文士。
　　
　　寻常客人流连风月，或是巧言谄媚，或是虚情假意，嘴上满口仁义道德、风雅礼法，心底却藏着龌龊想法、虚伪至极。
　　
　　唯独高俅与众不同。
　　
　　他身居要职，却无当权者的傲慢刻薄，行事坦荡、赤诚潇洒，不装君子、不掩本心，坦荡磊落胜过万千伪儒。
　　
　　晚风穿窗，帘影轻摇。
　　
　　徐婆惜指尖一遍遍拂过词文，眼底含着浅浅怅然，轻声唤来丫鬟，命其取来随身古琴。
　　
　　玉指轻拨琴弦，清泠琴音缓缓流淌，婉转悠扬的曲调裹着词中意境，悠悠唱起那首《千百度》。
　　
　　琴声缱绻，歌声轻柔，一字一句，皆是她心底无人知晓的惦念与怅惘。
　　
　　朝堂之上，亦是暗流悄然换位，风气日新月异。
　　
　　文武百官立于殿下，人人心底都藏着一杆秤。
　　
　　想到赵挺之仕途折损、权势尽削，落得黯然失意的下场；
　　
　　再联想到近日传遍京城的樊楼旧事、那首惊绝汴京的《千百度》，众人看待高俅的目光，早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满朝臣工无不暗自警醒、心生忌惮。
　　
　　以往众人只当高俅是近身媚上、机缘得势的近臣，靠着帝王青睐平步青云，并无真才实学。
　　
　　可这首词风格凛冽、意境高远，脱尽大宋文人惯有的柔靡细碎，格局开阔、风骨独特，绝非寻常附庸风雅之辈能够落笔。
　　
　　众人这才恍然察觉，这位身居皇城司要职的新晋权臣，藏得极深，胸中才情远胜无数自诩风雅的清流文士。
　　
　　敬畏、揣摩、忌惮、攀附的心思交织在百官眼底，再无人敢将他视作无根幸臣。
　　
　　较之朝堂众人的心思各异，御座之上的赵佶，近日心境更是明朗畅快，舒心至极。
　　
　　他准备改元建中靖国，力主调和新旧党争、安稳朝局，一番举措落落大方，彻底摆脱了少年天子的青涩懵懂。
　　
　　向太后对他的一番朝堂安排极为满意，屡屡夸赞他有明君气度、中兴之主的姿态，朝野之间称颂之声渐起，让赵佶愈发自信自己的帝王之才。
　　
　　而最让他这几日心生欢喜、时时回味的，是高俅那首《千百度》。
　　
　　每一次品读，都觉词中意境悠远、余味无穷，寥寥数语写尽人间求索、万般坦荡，远比那些堆砌辞藻、无病呻吟的文人诗作动人百倍。
　　
　　别的臣子或空谈治国、或固守旧礼、或争权互斗，唯有高俅，既能坐镇皇城司、替他稳固内外秩序，又能落笔生花、惊艳京华，文武皆有惊喜。
　　
　　赵佶心中只剩满心赞叹，暗自感慨：自己的子直，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宝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