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公序良俗 (第2/2页)

后来我去外地上大学，在大城市里见过太多和老巷子不一样的场景：小区里的邻居住了三五年，互相都叫不出对方的名字；电梯里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两个人能吵得面红耳赤；路边有人掉了钱包，转眼就被人捡走再也找不到。我那时候总想起老巷子里的大槐树，想起张阿婆的热粥，想起老李还钱那天的鞭炮声，我才明白，很多人觉得公序良俗是没用的虚东西，可恰恰是这些虚的东西，在托着我们的日子。没有公序良俗的地方，人和人之间全是提防和算计，你走在路上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坑了，日子过得再富裕，心里也踏实不下来。
　　
　　前几年老巷子要搞老旧小区改造，施工队刚进来的时候，本来的规划是要把巷口那棵活了几十年的老槐树砍掉，拓宽马路。巷子里的街坊们知道了之后，没有一个人去政府门口闹事，大家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把老槐树这么多年的故事全部整理出来：这棵树是巷子里第一户搬来的老人亲手种的，树下开过家长会，办过孩子们的升学宴，老李当年还钱的鞭炮也是在树底下放的，它是巷子里所有人的念想。大家把整理好的故事和联名信递到了改造指挥部，最后施工队修改了规划，马路绕着老槐树修，还给树周围修了一圈石凳子，安上了乘凉的路灯。现在每天傍晚，街坊们坐在老槐树底下乘凉，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绕着树跑着玩，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在和大家一起笑。公序良俗从来不是让大家不讲理地闹事，是所有人一起守住大家共同的念想，让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不会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丢掉。
　　
　　去年巷子里搞“公序良俗评议会”，所有街坊都聚在大槐树下，你一言我一语，把巷子里传了几十年的老规矩，一条一条写进了新的村规民约里：邻里之间要互相帮衬，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就吵架；公共的地方不能乱堆杂物，走路的地方要给大家留出来；谁家遇到难处了，大家都要伸手拉一把；不能骗街坊的钱，不能占公共的便宜。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条文，全是巷子里人过了一辈子摸出来的道理。评议会那天，张阿婆已经八十多岁了，她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一碗热粥，笑着和大家说，我这碗热粥，以后要传给我小孙子，让他接着给环卫工人送，送一辈子。那天的夕阳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暖乎乎的。
　　
　　现在我每次回到老巷子，踩着青石板路往家走，看见张阿婆的早点摊冒着热气，看见老槐树下坐着乘凉的街坊，看见放学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追着跑，我心里就特别踏实。很多人总说公序良俗是很大的词，要靠很远的大政策才能实现，可我在老巷子里活了三十多年，我知道公序良俗从来都不远，它就在你给邻居递的那碗热饭里，就在你给对面来车让的那半米路上，就在你看见别人掉了东西弯腰捡起来的那个动作里。它是一辈辈人传下来的接力棒，你传给我，我传给他，大家都守着这份规矩，我们的日子就会永远暖乎乎的，永远踏踏实实的。